“你越是这么说，对我越好，我就越不好意思跟你家人起冲突，你是不是以退为进，反其道而行？”
明阳听笑了，只笑不语。
见他这个样子，宝珠似认定心里猜测，朝他胸前推了一把。
“你就这么想的，一肚子鬼心眼。”
明阳也不解释，直到笑够了才将眼前人拉进怀里。
“你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我一片真心肺腑，却被你想得那么复杂。”
“你爱恨分明，行事果决，对待亲人都如此，我可没指望你能对我家人手下留情。”
宝珠狠狠在他腰间一掐，“这话怎么听得这么别扭，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明阳笑着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额头上，“不用想那么多，我意思是，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
宝珠一句记住你说的话，伸手回抱住他腰身。
相拥片刻，明阳想起一事。
“我倒有个问题想问你。”
明阳声音轻缓了许多，细听下还夹杂着几分低落。
“你能敞开了与他们撕破脸，除了是因为这些人招惹了你，有没有另一个原因：你不怕与明家闹翻，甚至想借此机会让明家主动想法子解除婚事。”
宝珠闻言一怔，忽然发现明阳心思实在细腻。
她仰头望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对上了双患得患失的眼眸。
明老夫人说，她是仗着明阳宠爱才肆无忌惮，可这话完全本末倒置了。
她是因不爱明阳，才不在意他家人，更不在意被退婚，不爱的才肆无忌惮。
不过还没到明阳口中逼明家退婚的地步。
宝珠正想说话，可她犹豫的那一瞬，明阳已猜透了她心思。
“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不至于。”宝珠解释，“你不要太过敏感。”
不至于三字明阳听得明白，“所以你多少是有这个程度了。”
认定这个结果，明阳心一坠，有些低落，有些不安。
他还想刨根问底，可念及宝珠心境，念及明日大婚，终是将情绪压了下来。
来日方长，他们可以慢慢相处。
“安心做新娘便是，一生一次的大婚，就算不为我，为了自己也要开心些。”
宝珠撇撇嘴，笑道：“你自己都成过两次婚，又怎知这是我唯一婚礼。”
她话音刚落，明阳惩罚似的将她重新禁锢在怀。
“这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一定是你此生唯一婚礼。”
万宝珠可以心里没有他，甚至可以不嫁他，但决计不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明阳说着又一笑，补充道：“当然，也是我最后一次婚礼。”
提起婚礼，宝珠不由担心，明家婆媳那么讨厌她，不知明日的婚宴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宝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原本秦淑容虽不喜她，但考虑到婚宴排场涉及家族颜面，还是决定从重操办。
可自经历郑姨娘一事后，秦淑容对宝珠的痛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程度，不在婚礼上做点什么，难消她心头之恨。
不过秦淑容到底是有分寸的当家主母。
添堵归添堵，可不能不顾及家族颜面，于是将原定的一百八十人迎亲队伍，缩减为一百人。
八十担的喜饼点心减至五十担，八抬大轿转为四抬，轿顶四角镶嵌的东珠也被撤了下。
仪仗，菜色，酒水，她均在合乎贵族仪制下选择了最低线。
为不落口实，秦淑容拟定后还特意征询了明母意思，得到婆母支持，秦淑容再无后顾之忧。
兰芷瞧着那远不及自己婚礼的规制，心里十分得意。
总算有件事压了万宝珠一头。
翌日，接连阴沉了数日的天终于放晴。
天蒙蒙亮时，宝珠在夏青青催促下起身，洗漱挽发。
林仙儿用自己研制的加了珍珠粉的眼影亲自为她上妆。
宝珠拿着那被压成小方格的各色眼影，新奇不已。
“这是我前些日子刚做成的，纯天然材料，就是想着在你大婚时来个绝美妆容。”
宝珠本就生的圣颜仙姿，在林仙儿现代妆术加持下更加耀眼夺目。
她气质明媚，那大红色似乎是为她而生，一袭金线镶边的凤穿牡丹嫁衣，活脱脱神仙妃子。
刚刚梳妆完毕，就见管事兴冲冲跑来。
“太子殿下来了？”
宝珠闻言诧异，随即准备去正堂迎接。
而太子顾及她新娘身份此刻不便出闺阁，于是率先来到房外。
一院子人乌泱泱跪了一地，太子笑着命众人起身。
“世俗礼仪，新娘子出阁由娘家兄弟送上花轿，你是家中独女，又无亲眷子侄，所以本宫特意前来送嫁。”
太子作为娘家人亲自送亲，这可是天大恩宠。
宝珠惊得许久没回过神，而太子在看到她面容的那刻，眼神也明显一滞，而后再未移开目光。
在林仙儿提醒下，宝珠下跪叩谢。
“不必多礼。”
太子将人搀扶起身，笑道：“能亲自送你出阁，本宫很高兴。”
与此同时，明国公府的婚仪也准备就绪，府内红绸人海，花天锦地。
可这时明阳却得到消息：母亲身子不适，不能出席婚宴。
明阳岂会不知母亲是何意思，本不想理会，可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朝荣安堂走去。
不知是不是提前有了防备，明老夫人内室房门紧闭。
“七爷，老夫人一早醒来便头晕不止，实在无法赴宴，还请七爷见谅。”
明阳没理会她，径直走到房门前，“母亲，今日是孩儿大喜之日，孩儿期待许久，如此重要时刻，母亲确定不亲自见证？”
内室中，明老夫人一身常服靠在小榻上，背对着房门无动于衷。
“父亲已不在，母亲是孩儿唯一长辈，您忍心缺席，让孩儿独自应承大婚之礼？”
听到这句话，明老夫人半阖的眸子微微一动。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冷意逐渐瓦解，终于转回身。
可在看到身侧李湘仪委屈哒哒的泪眸时，又不禁想起日渐没落的母族。
几番犹豫后，还是躺了回去。
明阳立在房外等了许久，不见房中人回应。
贴身嬷嬷走到跟前，不忍道：“七爷，您就别为难老夫人了，迎亲时辰快到了，不好再拖延。”
明阳轻叹一声，最后看了眼纹丝不动的房门，后退两步，撩起衣袍跪身叩首。
“孩儿前去接亲，母亲保重。”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明老夫人鼻腔一酸，她捂着隐隐犯痛的心口，强迫自己把眼泪流回。
清风陪着主子朝外院而去，沿途所见仆从无不忙上忙下。
只见原本已准备就绪的婚仪突然又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