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岳盯着前方导航点,声音一直在报。


    “A点通过,航向保持,速度十八,右履带正常。”


    三分钟后,车体滑进谷底阴影,整台车彻底消失在雷雨里。


    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合成旅防空雷达值班席上一切正常,屏幕平稳,告警静默。


    蓝军最锋利的一把刀,已经趁着夜色,开进了他们防御圈外围的死亡谷。


    韩岳那台电子干扰车扎进死亡谷的时候,另一支突入分队也到了前沿集结区。


    雨下得很重,风把能见度压到三十米内,夜视仪时亮时灭。


    泥水顺着裤脚往靴子里灌,二中队的人全趴在低洼沟里等命令。


    配属过来的战区直属侦察连,则在另一侧压着声音骂娘。


    “这种天还按秒穿插,谁定的?”


    一个侦察老兵把头盔往下按了按,低声骂道。


    “列兵总指挥定的,还能是谁,图纸上写四分十二秒。”


    “真到地上,别说四分十二,四十分钟都未必摸得过去。”


    旁边的人接得更快。


    “雷暴,泥地,红军装甲巡逻线随时变。”


    “谁敢在这种天气掐秒表,那不是打仗,那是拿命赌。”


    “闭嘴。”上尉曹烈压着声音回了一句。


    “上面命令,今晚归蓝军总指挥统一调度,不服也给我憋着。”


    他是这次配属穿插分队的侦察连长,手底下全是老侦察兵。


    平时进山穿林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可这会儿听着远处红军发动机的闷响,谁都轻松不起来。


    另一边,马飞把下巴埋在雨布里,小声问老周。


    “周哥,你心里打不打鼓?”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废话,当然打,雷暴天钻重装旅外围,谁不打鼓谁装的。”


    “那你还这么稳?”


    “因为班副还没错过。”老周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前线拔点,陆航借机,昆仑推演,他哪次不是先把别人吓个半死。”


    “再把事做成,你怕归怕,手别抖就行。”


    钱锋蹲在最前面,耳机里不断跳回波形杂音,韩岳的报点每隔几十秒就插进来一条。


    “电子干扰车一号,A点通过。”


    “电子干扰车一号,B点转向。”


    “电子干扰车一号,接地正常,阵列正常。”


    钱锋听完最后一条,刚要松口气,前沿观察哨忽然低喝了一声。


    “有车,右前方,红军巡逻线改了!”


    所有人同时压低身体。


    夜视仪里,一辆履带式装甲侦察车从雨幕后挤了出来。


    方向不偏不倚,正朝他们这片潜伏沟过来。


    曹烈第一反应就是骂,“他们原路线不走这边,怎么会拐到这来?”


    侦察老兵回得很急。


    “雨太大,北侧河沟涨了,他们临时切南线了,再往前一百米,就是我们潜伏点。”


    另一个人低声道:“连长,要不要先打?反坦克火箭能开第一辆,打完强突。”


    “强突个屁!”钱锋立刻压住他,“一开火,整个时间轴全崩。”


    曹烈扭头看向钱锋,“不打就撤,车再往前压。”


    “我们连藏身位都没了,你担得起,我手底下的人担不起。”


    钱锋手已经按上通话器。


    “总指挥,前沿突发情况,红军一辆装甲侦察车改线,正向二号潜伏沟逼近,请示处置。”


    频道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接着传来陆霆的声音,很平,也很冷。


    “不开火,不撤退,全员原地潜伏。”


    曹烈直接顶了回去。


    “总指挥,它再过来五十米。”


    “我们就进它热成像搜索带了,原地不动是等暴露。”


    “它过不来五十米。”陆霆在那头回了一句。


    “右履带刚才打滑一次,驾驶员补了两次油。”


    “车体已经偏右,三十米后它会进回填泥坑,原地抛锚。”


    曹烈听完就是一怔,“你人在指挥室,拿什么断这辆车会抛锚?”


    “听声。”陆霆的回答很短。


    “第一声高转速,是它下北坡失抓地,第二声补油,是驾驶员想把车拉正。”


    “没拉回来,说明右履带附着系数已经掉到临界值。”


    频道里没人说话了。


    陆霆继续往下报,像是在念一张早就写好的表。


    “你们正前方三十米,地表是回填层,昨晚二十二点开始积水。”


    “泥深二十公分,承压掉到零点三四,这辆侦察车车重十三吨级。”


    “右侧再一吃空,它就出不来。”


    曹烈还是不放心,“如果它没陷呢?”


    “那你再开火。”陆霆说道:“但在它陷车之前,谁也不准动。”


    “你的人呼吸频率乱了,热源边界会漂,你们不是死在车前,是死在自己乱动上。”


    一名侦察老兵忍不住插了一句,“连长,这命令太悬了。”


    钱锋反手压住他,“闭嘴,执行。”


    曹烈咬了下牙,还是追问了一句。


    “总指挥,我的人不是二中队,他们没跟你磨合过。”


    “你一句原地潜伏,我得给他们个交代。”


    陆霆这回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交代就是,你要么信我,要么现在开火。”


    “然后让红军整个装甲连顺着枪声把你们撕开,自己选。”


    频道安静了两秒。


    曹烈把手从保险上挪开,沉声道。


    “全员原地,关掉不必要电源,谁敢乱动,我先收拾谁。”


    命令一下,潜伏沟里立刻没声了。


    雨还在砸,装甲侦察车的发动机声越来越近。


    履带碾过碎石的动静顺着地面传过来,连泥水震动都能感觉到。


    马飞把额头压进胳膊里,小声挤出一句,“周哥,它真会停吗?”


    老周没回头,“班副都把它什么时候死说出来了,你现在问这个,晚了。”


    钱锋盯着夜视仪里的那团热源,嗓子发紧,“距离。”


    前沿观察哨报得很快,“八十米。”


    侦察连那边有人骂了一句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七十米。”


    曹烈的手指扣在泥里,一动不动,耳机里却又问了一声


    “总指挥,车首已经进搜索角了,再不变位,后面就没机会了。”


    “继续等。”陆霆只给了三个字。


    “六十米。”


    这一次,连马飞都不问了,所有人都把身体压到最低。


    枪背带勒得肩膀发麻,也没人敢挪一下。


    频道里没有第二道命令。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一点一点压近。


    “五十米……”


    “四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