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把工具车开过来。”
王兵没问干什么,小跑着去了。
三分钟后,一辆满载拆卸工具的维修车停在车场中央,扳手、液压剪、吊臂,码得整整齐齐。
陆霆从炮塔上跳下来,走到最近那辆八八式旁边,拍了一下炮塔侧面的火控雷达罩壳。
“拆了。”
赵老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火控雷达,拆。夜视仪,拆。炮塔左侧那组反应装甲挂架,空的,也拆。”
陆霆绕着车体走了一圈,手指一个接一个点过去。
“只留底盘动力、通讯供电和炮管本体,其他全给我扒干净。”
车场里炸了。
三百个装甲兵同时开口,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疯了吧?拆火控?那还叫坦克吗?”
“没有夜视仪,晚上跟瞎子有什么区别?”
赵老虎的一连连长冲到陆霆面前,脖子上的筋绷成一条线。
“少尉,火控是坦克的命,你拆了火控让我们上战场,跟让我们闭着眼睛打仗有什么区别?”
二连连长跟上来堵在左边。
“反应装甲也拆?挨一发穿甲弹直接报废,你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后面几个排长也围上来了,三百人的营。
除了赵老虎没动,剩下的军官几乎全站到了陆霆对面。
陆霆站在原地,没退,也没急着开口。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消耗100点军神积分,激活初级装甲特种渗透训练大纲。】
大量关于轻量化装甲突击的战术信息涌入意识。
包括减重后的机动参数、极限转向半径、夜间无辅助穿插的操作规范。
一连连长还在嚷。
“我在这个营干了七年,从来没见过哪个长官上来,就拆自己人的装备,你到底懂不懂坦克?”
陆霆抬脚踹在一连连长胸口上。
不是象征性的推,是实打实的正蹬。
一百六十斤的人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八八式的负重轮上,闷哼一声蹲下去。
全场安静了。
“你那破火控,偏差百分之四十,八百米打靶能偏出两米。”
陆霆的声音不大,但车场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留着干什么?留着在战场上把炮弹喂到蓝军脚边给人家挠痒痒?”
一连连长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嘴张着,接不上话。
“夜视仪故障率三成,十辆车里三辆是瞎的,你靠它?”
陆霆扫了一圈围上来的军官。
“反应装甲挂架空了一半,挂上去的那几块防护等级。”
“连穿甲弹的尾翼都扛不住,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
二连连长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因为这些数据是真的,营里自己上报的。
“拆掉这些废铁,每辆车减重三吨。”
陆霆走到那辆八八式旁边,拍了一下底盘侧裙板。
“八八式原始时速六十五,减三吨之后能跑到七十二,比蓝军的九十六式快了整整十三公里。”
“草原夜战,没有火控就不能打仗了?我要的不是你们站在那开炮。”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所有人。
“我要你们像幽灵一样,插进蓝军三千六百人的心脏里去,搅烂他们的指挥体系。”
“你们不需要开炮,因为蓝军会替你们开。”
车场里安静了五秒。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三百个装甲兵需要时间消化。
蓝军替他们开炮,什么意思?
赵老虎站在指挥车旁边,一直没动,手里那根烟烧到了过滤嘴他都没觉察。
陆霆看了他一眼。
“赵营长,你在边境轮战的时候,遇到过通讯被干扰,友军互相误伤的情况没有?”
赵老虎的手僵住了,烟头烫到手指,他才反应过来扔掉。
“遇到过。”他的声音发沉,“九七年第二次轮战,通讯被压制了四十分钟,二连误伤了三连一辆车。”
“那是意外。”陆霆走到他面前。
“我要把意外变成战术,让蓝军的三十辆坦克在草原上互相开火。”
“而他们的指挥系统会告诉他们,打的是敌人。”
赵老虎的手指收紧了,因为他听懂了。
让八八式伪装成蓝军自己人,在蓝军车群里穿来穿去。
让蓝军的敌我识别系统,把自己人当敌人打。
而拆掉火控和夜视的八八式,跑得比蓝军快,转向比蓝军灵活,黑夜里根本追不上。
“你们不是坦克。”
陆霆退后一步,扫了一圈三百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是十四个移动的电子战节点。”
“你们的武器不是炮管,是底盘下面那台发动机和车顶那根通讯天线。”
赵老虎蹲下去,从地上捡起那根烫了手的烟头,捏了两下扔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维修车旁边,从工具架上抽出一把最大号的液压扳手。
三百个人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
赵老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眶发红,是憋了十一年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的痉挛。
“拆。”
一连连长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走到维修车前面,沉默了两秒,抄起一把扳手。
二连连长跟上,三连连长跟上,排长跟上,班长跟上。
十分钟后,车场里全是金属碰撞声和液压,剪咬断螺栓的尖啸声。
十四辆八八式的火控雷达罩壳、夜视仪支架、空挂的反应装甲框架,一件一件被扒下来摔在地上。
赵铁头钻在一辆车底下拆排气管隔热罩,嘴里骂骂咧咧。
“我当年在这个营的时候,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亲手拆自己的车。”
周猛在旁边递扳手。
“拆完跑的快就行,散打冠军都被三招按泥里了,坦克拆了又能怎样。”
“你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个小时后,车场地上堆了三堆拆下来的废铁零件,锈迹斑斑,摞在一起能有两吨重。
十四辆八八式停在车场里,光秃秃的,炮塔上的雷达罩没了。
侧裙板上的挂架空了,整辆车只剩个铁壳子。
赵老虎绕着自己指挥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炮塔顶,手指划过焊痕。
“丑是真丑。”
陆霆站在废铁旁边,手里攥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十四辆车减重后的机动参数。
最高时速七十一点八,比预估的七十二低了零点二,但已经够用了。
他合上终端,扫了一眼那三百个满手油污,站在光秃秃的坦克旁边等着下一步指令的老兵。
“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我教你们怎么在夜间草原上,用耳朵和屁股开车。”
赵老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用屁股?”
“八八式的底盘震动频率在不同地形上有区别,沙地、草地、硬土路,传到座椅上的振感全不一样。”
陆霆把终端塞进战术背心。
“老驾驶员的屁股比任何传感器都准,你们只是从来没人教过你们怎么用。”
赵老虎愣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了十一年的驾驶座方向。
十一年,他屁股底下那块座垫都换了四块了,原来还有这种用法。
周猛凑到赵铁头旁边,压低声音。
“铁头,你们这个教官,是不是什么都会?”
赵铁头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擦了擦手上的铁锈。
“你现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