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元年冬,魏国京都李府。
李方衡一把推开大哥李方卓的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大哥!我听敏溪说你被陛下任命为巡按御史,不日就要前往虎神关上任了!”
屋内披着皮袄坐在炭盆边看军报的李方卓被吓了一跳,他看着门口穿着单薄的李方衡无奈地道。
“你又要干嘛?”
李方衡双眼放光的来到李方卓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道:“带上我!我也想去边关看看!”
李方卓脱下身上披着的皮袄,披在弟弟身上,没好气地道:“你当我去耍呢?边关现在纷争不断,指不定何时就打起来了,不准去!”
“不会打起来的,最多不过些许摩擦,两国如今并无正式冲突......”
叹了口气,李方卓看着弟弟那张白嫩俊秀的脸蛋道:“你安心在太学读书不好?边关可不会有如此安全!且环境恶劣,断不如在家舒服。”
李方衡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太学里全是一帮草包纨绔,他们整日上课睡觉,晚上便去苑花楼寻花问柳,毫无上进之心,就等着三年学完家中安排职位,我不屑与他们为伍!
再说,大丈夫岂能整日贪图享受,整日在京都我浑身都要生锈了!”
李方卓无奈地摇摇头:“无论你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带你去,爹绝不可能同意!你安心在太学读书吧!”
李方衡满脸的倔强:“如今各类经义我已滚瓜烂熟,方博士与我辩经也讨不到好处,我现在正是要将满腹经纶用在实处的时候!”
“你的学识家中都知道,如今家中对你希望极高,边关危险之地,爹不会让你去的......”
“那别告诉爹不就好了?”
......
三天后,李方卓前往虎神关的车队在李府门前聚齐。
李方卓对着父亲李金秀行了一礼道:“父亲!孩儿此去虎神关一年半载恐不得归,你得保重好身体!”
“家中你无需担心,记得常常写信报个平安。”李金秀点点头,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又四处望了望皱起眉头道:“衡儿呢?这小子,大哥出远门也不知道来送一送!”
李方卓连忙道:“无碍的,小衡估计是昨夜看书太晚了,爹,你带着娘赶紧进去吧,天凉”
“行吧!你路上自己注意安全......”
车队不紧不慢地从京城东门出了城,一个仆从从车队后头小跑着跑到中间的马车边上,一撑车缘翻身进了马车。
“外面冷死了!”
仆从一进马车从李方卓手里拿过一个暖炉抱在怀里瑟瑟发抖。
这不是李方衡是谁。
李方卓看着一脸兴奋的弟弟说道:“这下,要被爹骂惨了”
李方衡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没事的大哥,待回家之后我自己去受罚,爹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李方卓摇了摇头,自己对这弟弟有些溺爱过头了......
一晃十来天过去了,一路的颠簸让李方衡没了一开始的兴奋与从容,只剩下了疲惫。
他双眼无神地躺在马车地板上,任由脑袋像皮球般在地板上弹跳。
李方卓踢了踢他,道:“快起来,马上进入九阳郡城了,一会儿我们要去面见郡守张伯庸大人。”
李方衡一个激灵起了身,看向大哥,“终于又能进城看见活人了”
李方卓有些忍俊不禁,“可是后悔了?若是后悔了......我在郡城为你找一车队回京!”
听闻此言,李方衡不屑地一笑:“不过些许风尘罢了,岂能阻我前往边关感悟?大哥真是瞧不起人”
......
郡守府前,李方卓带着沐浴更衣后的李方衡递上拜帖,很快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匆匆迎来。
“哎哟方卓老弟,让我苦等啊!”
男子出来后,热情的张开双手向两人走来。
李方卓笑了笑,带着李方衡对着男子行了一礼。
“见过郡守大人!”
男子连忙将之扶起,道:“欸不必客气,你我二人京师一别近五年未见过了,今日必须得好好叙上一叙啊!”
李方卓也握住男子的手道:“伯庸兄!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哈哈,正该如此啊!”张伯庸大笑一声,又看向李方卓身后的李方衡道:“这位小兄弟是......”
“舍弟李方衡。”
李方衡也面带微笑地对着男子行了一礼,他对这人有些印象。
“李方衡见过兄长!”
张伯庸面露追忆之色,“竟是小方衡啊!一晃眼竟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啊!走走走!我们兄弟三人里面聊!”
进入府中,李方衡左右打量着,心中不免惊叹,这郡守之职不过四品,府邸可比自家爹那二品的户部尚书府邸还大啊
将两人引入内堂后,刚一落座,仆从们便纷纷上了酒菜,一看便知是早就备好的。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推杯换盏间李方卓与张伯庸兴致大开,越聊越开心。
而李方衡因为不常饮酒,很快就有了些醉意,便放下了酒杯专心吃菜。
从二人的攀谈之中,李方衡得知这张伯庸竟是自己爹的学生,感叹世界真小,世间官员无不沾亲带故啊。
喝到兴头,张伯庸拍了拍手,不一会儿一群莺莺燕燕从堂外涌来,一时间堂上香气弥漫,丝竹乱耳......
李方衡有些不悦地看了看二人,只见李方卓与张伯庸一人怀里坐了一位美姬,哈哈哈大笑着互相调笑。
忽然一阵香风入鼻,一位美人坐在了李方衡身旁,拿起酒杯满上美酒,媚眼如波地往李方衡怀中靠去。
“大人奴家来服侍您喝酒”
李方衡一下子站起身,女子惊呼一声靠了个空,惹得众人看了过来。
张伯庸有些疑惑的道:“小衡这是不满意?赶紧换一个!”
李方卓摆了摆手道:“舍弟平日不爱这些烟花之事,只爱读书,不用管他!”
“还小还小......”
李方恒鄙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端起半只烧鸡转头走出了内堂。
“你等着,回家我一定告状!”
出来后,李方衡找了处在高处的亭子,吃着烤鸡准备看日落。
刚撕下一只鸡腿,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这只鸡腿留给我!不然一会儿打你!”
李方衡诧异的转头看去,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眼神凶凶的看着自己,然而嘴边却快要留下了口水......
“哈哈哈,哪儿来的小屁孩?去去去,莫要打扰我的兴致!”
小孩儿见有人竟敢忤逆自己,顿时愤怒地上来要打人。
李方衡轻笑一声,在小孩儿脑门上轻轻一推,就将其推了一个踉跄,随后一屁股坐地上。
小孩蒙了一下,“哇”一声哭了出来。
见此,李方衡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鸡腿塞进小孩儿嘴里。
肉进了嘴,小孩立马止住了哭声,他看向李方衡边吃着鸡腿,边抽泣。
“你打我......一个鸡腿......可不够了,我得叫护卫来打你!”
李方衡撕了个鸡翅下来啃了一口,对着小孩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仰起头道:“我叫张世宁!我爹是张伯庸!你怕不怕?”
将嘴里的肉咽下,李方衡心说这伯庸兄长对孩子的教育也太差劲了,这估摸着长大了又是个纨绔......
“厉害厉害!不过你估计不能打我了,这世上没有侄儿打叔叔的道理。”
“你是我叔叔?你吹牛!我就没见过你!”
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跑来,看了看地上啃着鸡腿的张世宁,小脸一皱,一把将鸡腿拿下来,对着李方衡道了歉。
“想必你就是李方衡,衡叔叔了,小弟顽劣,您莫要见怪。”
李方衡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这个小孩,“你认得我?”
“方才被父亲叫去内堂见礼了,见过了卓叔叔,爹说还有一个相貌极好的李方衡叔叔在外面,叫我来找你见礼,
我一看您就是符合相貌堂堂这四字,一猜就是您了。”
李方衡笑着点点头,仔细打量了这孩子,衣着得体,行为举止大方,像个合格的世家子弟。
孩子对着李方衡郑重地行了一礼,“小侄张世安,见过衡叔!”
“不必多礼了,我看你倒是教养得体的,不过你这弟弟是家中偏心不教?还像是没见过肉食一般?”
“叔叔见笑了,父亲公务繁忙,平日里的礼仪教导都是由各自娘亲来教的,我与弟弟乃是异母同父......我这位姨娘看来是疏于教导。
至于和您抢肉,是因为这几日我姨娘礼佛,带着弟弟吃素......”
李方衡了然的点点头,对着张世安道:“好了,肉留给你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肉,我先回内堂了。”
说罢,李方衡转身走出了亭子。
张世安对着愣在原地的弟弟没好气的说道:“有这么馋吗?何大有呢?”
张世宁抬起头,眼里有着一丝对哥哥的害怕,弱弱的说道:“我把他支开了......”
恨恨的瞪了弟弟一眼,张世安对着远处大喊道:“何大有!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下,一个干瘦的青年从不远处的一个院子小跑着过来,对着张世安扑通一声跪下。
“大少爷......小的在这儿呢......”
张世安个头不高,却威严十足,他冷冷的说道:“你就是这么照顾小少爷的?”
“小的......”
“闭嘴吧!自己去领十鞭子!”
......
朔日,车队又再次晃晃悠悠的上了路,这里距虎神关尚还有两百里。
李方衡看着侧躺在马车上,脸色苍白、眼眶发青的大哥,讥笑道
“好大哥你这也不行啊......没看出来啊,在京城装得正经无比,一出了京就现了原形啊......”
李方卓没好气的白了弟弟一眼,昨晚喝太多,现在脑袋疼的厉害。
“你不懂,我往后还得在这久阳郡待上不少时日,少不了与张伯庸打交道
自然不能害了人家面子,往后你太学毕了业去做官,也少不了这些。”
李方衡不屑地哼了一声,“为官如果精力全在左右逢迎,哪儿还有精力施展抱负!这样的官,不做也罢!”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被颠吐,李方卓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说道。
“你还小,不知这人情世故的重要,真到那时你就知道了......”
李方衡仍旧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不再回话,闭目养神起来。
车队连轴赶路,终于是在第二日清晨临近了虎神关。
李方衡将头从马车内伸了出去,冬日毫无暖意的阳光洒下,在李方衡视野中映出了一座漆黑的巍峨城池。
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城墙上举着军旗巡逻的士兵。
一股威严萧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这一眼,李方衡就觉得自己汗毛倒竖,呼吸不畅。
杀意!
这是李方衡看到虎神关后下意识得到的一个词。
经过一天的休整,李方卓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他换上官袍,手持印信端坐马车之上。
“你下去!按规矩,在巡按御史进入军事关隘时,不得带任何人进入。”
李方衡深知此中要害,裹紧衣袍跳下了马车。
车队刚来到城前,一只羽箭“唰”的刺入车队前面的土地上。
一位军士站在城头上,大喝道:“虎神关要地!不可靠近!违者就地射杀!”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定是一位气血充沛的武修。
李方卓缓慢从马车上走下,右手托举官印,缓步走至车队前面,回道:
“魏国巡按御史李方卓,前来上任!”
城头军士定睛一看,转身跳下城头,身影消失。
不一会儿,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明黄色甲胄的将军带着一队士兵向李方卓迎来。
二人会面,李方卓将手中官印递出,将军身旁谋士接过印信检查一番后交还,对着将军点点头。
将军立马抱拳行礼道:“在下虎神关守将韩玉铭,李大人见谅,近来周国骚扰不断,我虎神关处于备战期。”
李方卓还了一礼,面带微笑道:“自该如此,边关要地,谨慎些为好。”
“那便请吧!随我去入城办理上任流程,不过您这些仆从和护卫得在此处验明正身方才能入城。”
“规矩我懂!”
说罢韩玉铭留下两名士兵,带着李方卓入了城。
......
城内给李方卓留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几位仆从住在外院,李方衡兄弟二人就住在内院。
二人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下,看着仆从们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打扫。
“大哥,我方才进城时发现这虎神关内百姓居然还不少呢!”
“这是自然,除开军中粮草供应是由朝廷划拨,其余士兵们的住行消费都是需要百姓们供应。”
“我得出去逛逛,边关的风采我得领教领教!”
李方卓立马把脸拉了下来,“不行,边关民风彪悍,莫要出了差错,还有一会儿韩将军在将军府设宴,你得和我一起去。”
李方衡就不干了,“那我大老远过来就为了换个地方住?而且我现在就是个仆从,去将军府干嘛?”
李方卓叹了口气:“唉爹早就往韩将军这儿来过信件了,人家知道你来了,爹还在信上说,让韩将军给你逐出城去自行回京!”
“啊?这老头管的也太宽了!我不走!说啥也不走!”
李方衡一下站了起来,神情激动。
“明日就走吧!”将军府宴席上,韩玉铭对着李方衡好言劝说道。
李方衡苦着脸道:“将军,我不远万里来虎神关不是来旅游的,住一晚就走可不行!”
韩玉铭到底是军中之人,只是劝解了一句,便对着身边的兵卫说道:
“陈福,明日你去给李公子安排几个弟兄,将他带出城去,送往郡城,在那里给他安排车马送回京城!”
李方衡愣了,看向身旁的大哥,“你说句话啊!大哥!”
李方卓无奈地摊了摊手道:“爹在信里给我一通臭骂,说如果不尽快给你弄回去,家法伺候......”
“叛徒啊!李方卓!”李方衡恨恨地看了大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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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名士兵来到李方卓的小院,在仆从的引领下,来到内院。
仆从指了指一间屋子道:“少爷就住在此处。”
几名士兵毫不客气地破门而入,却扑了个空,床铺上空空如也。
仆从一看人没了,险些没心梗,大叫道:“少爷不见了!!”
住在隔壁的李方卓闻声推门出来,飞快地往李方衡屋内冲了进去。
将被褥柜子通通翻了个遍,没看见半个人影。
李方卓丢掉手中的被褥,大冬天的,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傻玩意儿跑哪儿去了......”
“说跑就跑!谁能抓得住本少爷!”李方衡在清晨的虎神关城内街道上轻快地走动着。
他捋了捋不知是哪位杂役那儿偷来的粗布袍子,脸上满是笑意。
“要感受边关疾苦,必然得走进百姓啊!”
......
正午的阳光尽力将光热挥洒向这座城池,可冬日的季风声势浩大地刮过,无情地带走了本就不多的热量。
李方衡这会儿表情没了之前的从容,漂亮的脸蛋皱在一处,双手死死的抱在胸前。
“这麻布袍子也太不顶事了...”
体温流失快,人类的身体为了保持体温,会源源不断的消耗体能产生热量。
所以,饿的也特别快。
李方衡从抱胸转变成了抱肚子,他看着路边的一个面摊子,吞咽了一下口水,恨自己居然出门没带钱,还是太年轻!
“老伯,我给你写一幅字,能换碗面吃不?”
李方衡抱着肚子,露出自认为最帅气的表情,一脸期待的看着老伯。
老伯“啪”一把面条丢进锅中,斜眼瞥了李方衡一眼,中气十足地道。
“滚!”
李方衡讪讪的一笑,转身离开了。
长这么大,他就没这么吃过亏,他不信以他的才华和知识,能在这儿被饿死?
......
“走,走,走!我这儿不需要账房。”
“什么?不要钱?那谁敢要你?”
李方衡一脸生无可恋的继续闲逛起来,他在这虎神关游荡半天,这里连个私塾都没有,满腹经纶竟毫无用武之地......
饥寒交迫下,他连生出情绪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队巡街士兵从街道一头缓缓走了过来,他们不断的转头打量街上的行人。
李方衡知道这大概率是来找自己的,眼里露出一丝光亮,这会儿上去自曝身份,轻松吃饱穿暖。
手抬了一半,又停住了。
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后,李方衡咬咬牙钻进了旁的巷子里。
巷子深处竟有一扇小木门,门半敞开,一点点温度从中传出。
李方衡一不做二不休,一屁股坐在门前,贪婪地吸收着门内传出的热量。
“小红,怎么不关门啊!热气全跑了,我这柴不白烧了?”
“阿奶,我这就去关门”
屋内传出的对话让李方衡身心一凉,他苦着脸看向门口。
一张黑红黑红的小脸从门内出现。
这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她看到了坐在门口的李方衡。
四目相对,小女孩惊呼一声,嘭的一声关上门!
“阿奶!外面有人堵门!”
“什么!啥样的人?”
“长得怪好看哩。”
“嘿!死丫头,谁问你这个了!屋里男人不在家,我看看是谁欺负上门了!”
屋里话音落下,李方衡觉得有些不妙,自己这咋就堵门了?
谁堵门坐人门口?
他刚要起身,木门再次打开,一个老妇人提着一把斧子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眼睛里满是警惕:
“你是干啥的?干啥堵我家门?”
被一把斧子指着,李方衡是一动也不敢动。
“老夫人,我不是堵门,我实在又冷又饿,方才你家门开着,我寻摸这儿沾点热气。”
“实在是误会了,我这就走!”
老妇眉头一皱,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方衡,把斧子一挥,道:
“别动!你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像本地人!莫不是细作?”
“还老夫人?咱这儿小门小户的那听过这种称呼!小红!取绳子来,绑了他!”
李方衡:“???”
最后李方衡还是进屋了,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一个火炉,一张床,还有一面挂着锅碗瓢盆的墙。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屋檐下有两个房间,现在李方衡被捆住手脚丢在墙边坐着。
“大娘,您真搞错了,我是魏国京都人,不骗您啊!”
无论李方衡如何辩解,老妇都不为所动,不看他也不说话。
倒是小姑娘不时会好奇的将黑黑的小脸蛋转过来看看他。
最后,李方衡放弃了,实在是饿得说不出话,他干脆倒在地上,静静地感受着从火炉内传出的温暖。
直到老妇人开始做饭......
他们的食物很简单,老妇取出一盆粘稠的谷物糊糊,里面掺杂着不少麸皮。
她用手在盆内抓取出一团团面糊,按在烧热的铁锅上。
很快,独属于谷物的清香被铁锅上的温度激发了出来,老妇用木铲翻了个面,将被烙的微微焦黄的那面翻过来。
李方衡闻着味儿默默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铁锅,肚子不争气的发出糟心的动静。
老妇默默地看了一眼李方衡,但不像是想给他吃的样子。
很快,老妇就烙出一摞杂粮馍馍,用一块布包起大半,起身对着小红说道:
“我去给你爹和阿爷送晚饭,你得看好这个人,别放跑了!万一是细作,这可是你爹的军功!”
小红认真的点点头,“阿奶,我会看好的!”
老妇满意地笑了笑,又看了看李方衡,便提着布包出门去了。
小红拿起一个馍馍,龇牙咧嘴的两只手来回倒腾,看样子是被烫的。
待温度降下来,她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李方衡看着她嚼着馍馍,没骨气的咽了咽口水。
“那个...小红啊,好吃不?”
“你管谁叫小红呢,我又不认识你。”小红愣了一下,看着李方衡道,“不过不怎么好吃,刮嗓子......”
李方衡换了个称呼,“姑娘,能给我吃一个不,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小红看了看手里的馍馍,又看了看李方衡的脸。
她笑了。
“你饿了呀!”
李方衡重重地点了点头,“饿!”
小红嘻嘻一笑,拿出一个新的馍馍,走到李方衡旁边蹲下,笑着说道:
“你长得怪好看的,我在这里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李方衡也笑了,能靠脸吃上饭了?
“那能给我吃一个吗?”
“你让我亲一下就给你吃!”
李方衡:“......”
边关女子都这般彪悍吗?
况且这算什么?他李方衡可是读书人!他堂堂户部尚书之子,太学数十年来唯一的天才学子,怎可能为一个馍出卖色相!
......
很快,老妇人就回来了,她推开门就看见李方衡坐在地上,精神看上去好多了,嘴角还有馍馍渣子。
她老脸一横,对着坐在床上满脸笑意的小红吼道:“死丫头!你还给他吃东西,这不浪费粮食吗?”
说着抬手就向着小红打去。
挨了几下的小红脸上仍旧带着幸福的红晕,对挨打完全没当回事。
消了气的老妇人白了一眼小红道:“去烧水吧,过会儿你阿爷他们就要换值回家了。”
李方衡暗叹一声,这家里两个男人还是大头兵,莫不会对自己动私刑吧。
得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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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屋内点起了油灯,两个穿着兵服的汉子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进屋后直奔李方衡过来。
年轻些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方衡。
“爹,这真是探子吗?”
李方衡抢答道:“不是啊!真不是!”
男子眼睛一瞪看向李方衡:“你占我便宜是吧!”
说着作势要打,却被他爹拦了下来。
“别冲动,这不像是探子,细皮嫩肉的,估计杀鸡都费劲,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和我们不同嘛。”
“你娘是个没见识的,尽想着那街角老牛抓了个探子当了个小官,被嫉妒心迷了眼睛。”
“我看这人倒像个落魄公子哥......”
李方衡有些讶异地看向老者,他想不到这人竟有些头脑。
说到这儿,老头转过头看向儿子:
“说到公子哥......你还记今日巡街的几个兄弟,是不是领了任务?”
男子歪过头想了想:“好像是,找新来的巡按御史的弟弟?”
听到这话,李方衡心头一紧,自己这算是送上门来了。
说他是探子,他不慌,因为自己真不是。
但这会儿他们倒是真说中了。
李方衡心下一横,只得认了:“没错,就是我!”
老头一听也惊呆了,连忙踢了一脚自己的儿子道:
“还不快给公子松绑!”
男子愣愣地点了点头,弯下腰去要给李方衡解绑,手伸一半便停住了。
他又站直看向父亲,道:“不对啊!爹,干嘛给他松绑?带他去军营可以领赏钱啊!”
老头眉头一皱,一脚给自己儿子踹倒,亲自俯下身给李方衡松了绑。
“公子......您别放心上,我这老婆儿子都是些乡野粗人,没啥脑子。”
李方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道:
“不碍事,不碍事。”
老头见李方衡情绪平稳,于是话锋一转:
“既然公子没啥事,不如让我儿子送您去将军府,也安全些。”
李方衡撇了老头一眼,心想真是人老成精,笑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如我与你家做个交易,让我在你家多待些时日。”
“待我做完我想做的,再由你们护送我去将军府领赏,除此之外,我还额外给你们五十两银子作为答谢。”
老头刚要说话,他儿子立即起身,道:“你真拿得出五十两?”
李方衡笑了,“区区五十两而已。”
老头看儿子就要点头成交了,连忙一把将他拉住。
“公子,能问一下...您跑出来是为了什么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危害你们或虎神关的事。”
老头点点头道:“那便一切随公子心意,我们会给公子腾一张床出来的。”
李方衡笑了笑道:“那就麻烦了。”
一直坐在一边没说话的小红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这个大哥哥是要住在我家了吗?!”
李方衡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把这小姑娘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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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北风刮过,云层中的水汽再也无法维持自由的漂浮,凝结成冰晶,洋洋洒洒的往大地涌去。
虎神关的第一场雪,就这样落下了。
“衡哥,今天还要逛吗,好冷啊!”
小红将身上的棉衣搂得紧紧地,生怕雪花被风带进衣服里。
李方衡摇了摇头:“今天得把东城这边走访一遍才行啊。”
说着,他伸手在嘴上抹了抹有些松脱的假胡子。
为了不被认出来,李方衡在脸上抹了些炉灶边的油泥,脸上如今一片蜡黄,还沾了个假胡子。
他保证李方卓在面前都认不出他。
“你要是怕冷就先回家去吧,我现在认得路了。”
小红往李方衡身边靠了靠:“不要,我喜欢跟着你嘛,而且有我在也能给你打掩护。”
“那行!我尽快弄完回家,来你家四天了,明天我也该回了......”
说罢李方衡摸了摸小红的头,这段时间,这小姑娘天天跟着自己,相处下来,感觉这丫头是个挺单纯的孩子,就是胆子大了些。
李方衡还挺喜欢她的,当然是一种兄长看妹妹的那种喜欢。
听到李方衡的话,小红眼神一暗,撇着嘴:“啊~这么快吗?”
“以后我也会常来看你的。”李方衡笑了笑。
“谁要以后了!衡哥,你能不能娶我啊!你那么厉害,我奶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李方衡一滞,看了看她,没敢回答。
小红见没回应,拽着李方衡叽叽喳喳的闹了起来。
两人的身影就在风雪中拉拉扯扯的进了东城的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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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衡来这虎神关,主要是想真正看看这边关的风采,其次是想验证一下边关百姓的生活与书上写的有何区别。
书上写着军民一体,如鱼水不分。
但是真正感受下来,并不是这样的。
在这里的百姓,赋税比之腹地更高,且家中主要劳动力为家中妇女。
男子十三岁便要强制入营,直至五十岁,体弱之后方可回家。
在这里,李方衡只看到了压榨、无序。
但是并无更好的办法解决,因为这里时常受到周国侵扰,为了保护领土,全民皆兵是最好的安排。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解法便是两国之间交好。
但这无疑难上加难,两国矛盾延续几百年,想要太平,难!
东城这边有着大量的铁匠铺,里面全是穿着士卒衣物的老者,艰难的举着铁锤,叮叮当当的敲着赤红的铁坨。
李方衡叹了口气,正要拉着小红回家。
却听见小红一声惊呼!
“衡哥!你看天上!”
李方衡立马抬头,就见阴沉的天空之上,在飘散的雪花之中,出现了一片红点,恍若星火。
光点带着呼啸声快速下落。
那是一片点着火的箭雨!
“敌袭!”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原本东城有序的打击声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的人声,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乱作一团。
城墙之上传出一阵肃穆悠扬的号角声。
很快城外传来刺耳的喊杀声。
李方衡一时间有些僵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竟有些手足无措。
小红却一把牵住李方衡的手,拉着他开始跑动。
“衡哥!跟我走!”
李方衡这才反应过来,在小红牵引下进入最近的一个铁匠铺。
此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无论青壮老弱,几乎所有的男子都在同一时间四处搜寻武器。
头上的屋顶开始传来“噗噗”的闷响。
那是箭雨刺入的声音......
而这里大部分的房屋结构都是木制的,更有些屋顶是茅草铺就的。
这为火焰蔓延提供了极大条件。
于是当箭雨完全停止之后,李方衡随着人群走出铁匠铺,外面已是一片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衡哥......别怕,我们马上回家,只是一波箭雨,护城军开始反击了,城内会没事的!”
李方衡点点头,看着这个一脸镇定的小女孩,心里无比震惊。
“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
说着,李方衡转头看了看周围,人群的骚动已经逐渐平息。
他们自发的组织起了一队队人马,救火的救火,救人的救人。
更有拿起武器的士卒,站成整齐的编队,小跑着往城楼跑去。
小红再次拉起李方衡的手往家走去,安慰道。
“那些周国的狗贼,隔三岔五的就会来这么一次,不过都会很快被打下去”
“我们只要回到家呆着就行啦,明天早上一切就都正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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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迎着风雪飞奔回家,小红的奶奶正焦急地在巷子口张望,看到两人的身影,她连忙招手。
“快快快!快回家,可急死我了!”
进了屋内,小红奶奶才松了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着。
“没有受伤吧......小李公子你可不能有事啊!你出了事,我家可担待不起啊!”
经过自家老头子的解释,这老太太也是明白自己绑了什么人。
那可是大官的弟弟,人家要是追究起来,自己这一家子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太太连着两晚都没睡着,恨不得将李方衡供起来。
直到得到了李方衡的亲口原谅,才缓过劲来。
然后这老太太又开始作妖了,一到晚上睡觉时间,就让小红往李方衡被窝里钻。
当然,小红也乐得如此,就是苦了李方衡,每晚睡觉都不敢脱衣服......
这也是老头和他儿子默许的,因为这两人现在睡军营都不回来了......
吃过晚饭后,老太太又坐不住了,因为她儿子和老头都没回来,她裹着衣服去巷子口蹲守了。
小红也有些不自然了起来,她看向门口,手指在衣角上扣着,似也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了?担心你爹和阿爷吗?”李方衡问道。
“衡哥,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往常这样的袭击来得快也去得快,没有这么久过......”
话音未落,大门再次被打开,是老太太去而复返。
“小红!快收拾东西带上李公子走!外面的巡街军爷说,外面要攻城了......”
李方衡的心一下子又被提起,他连忙站起身。
“能逃去哪儿?”
“那军爷说,会有人护送百姓出城!”
“行,东西别收拾了,我们走!事后算我的!”
三人跑出屋子,就见东边此时已经火光冲天,更有奇异光芒波动传来。
李方衡见过,那是武修的真气波动......这是真要开战了?
巷子外已经站满了这附近的百姓,人群前,有一队士兵正在大喊着:
“还有谁家有人?快出来!跟随我们出城!”
李方衡探头看去,发现领头的他认识,正是韩玉铭身边的卫兵,陈福。
此刻李方衡也顾不得身份了,挤过人群来到陈福面前。
“陈福大哥!”
听到话音,陈福转头看去,皱起眉头道:“你是谁?”
李方衡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撕掉假胡子,开口道:“是我啊,李方衡!”
陈福眨了眨眼睛,终于是反应过来了,上前一把拉住李方衡道:
“李公子......你可害我们好找啊!你躲哪儿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
陈福一把将李方衡拉到身后,“行了,就别说了,你跟着我们出城,往后一百里,就是清水县,我会将你们送到那里。”
李方衡挣脱开来,一脸严肃且认真地问道:
“虎神关守不住了吗?我哥呢?”
陈福沉默了片刻道:“这次有些棘手了,他们从沙丘关调来了一位炼神境......韩将军不过练气后期,凭借虎神关阵法苦苦支撑......”
“沙丘关?那不是镇守血丘族的关隘嘛!他们怎么敢的!”
李方衡一颗心跌落谷底,炼神境......那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那是能施展神通,搬山煮海的境界,已经超脱出武修这个概念的存在......
那这虎神关,怕是真要守不住了......
陈福似看出了李方衡的心神失守,道:“李公子,我们快快启程吧!我魏国的炼神境高手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李方衡回过神,看向陈福:“我哥呢?”
陈福面色沉重,“李大人作为巡按御史,他与韩将军是要与虎神关共存亡......”
李方衡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他的职责......”
......
城外的风雪更甚,寒意逼人。
人群分批次的从东门涌出,在士兵的围护下向更深处走去。
在炼神境出手后,普通士兵的存在就显得尤为微弱。
人海战术对于炼神境已经起不了作用了。
现在,只看城内剩下的练气与吞气境修士能否在虎神关大阵的助力下撑到援兵。
李方衡被一群士兵团团围住,这是权势,也是李方衡无法抗拒的。
这也致使李方衡他们这支队伍的大部分武装力量全集中在他一个人周围。
李方衡不断地在人群里搜索小红的踪迹,可除了一颗颗被雪花染白的头颅,再无半点踪迹。
“各位大哥,我有两位好友,能让他们和我近一些吗?”
无论李方衡如何哀求,这些士兵仍旧不为所动。
“公子,我们的职责主要是保护你,你的命比他们重多了......”
“什么狗屁!”李方衡怒骂道。
他正要继续理论之时,一阵“咵踏咵踏”的声音随着风雪传来。
士兵们脸色瞬间大变!
“骑兵!!!”
队伍前方领头的陈福大喊出声。
随后一条黑色的洪流在众人的视野中骤然浮现,劈开风雪,向着人群冲来。
“快散开!”
陈福再次大吼。
完全加速的骑兵,在战场中是用来切割战阵的锋刃,一切出现在骑兵冲锋方向前方的生物都会被踏成肉泥。
而这样一支骑兵的冲锋对象,现在正是李方衡他们这群绝大部分由平民组成的队伍。
人们呼喊着四下奔逃,像被捅了窝的蚂蚁。
而这些人是一群老弱妇孺,他们又怎么快得起来?
李方衡被一群卫兵拖拽着奔跑起来。
“他们怎么敢杀平民的!这不符合道义!”
“李公子!这是战争!不是在太学!”
战马奔腾的速度极快,刚才还在远处如洪流,现在已经直逼面门了!
马上挥舞着武器的士兵如同恶鬼般逼近,近到李方衡仿佛觉得马蹄声就在耳边,鼻孔中似闻到了战马身上的腥臭。
随后......
屠杀开始!
十二位骑兵组成的冲锋队伍直直地切入人群。
首先是一轮践踏,运气差的人被战马撞倒,让马蹄一下踩碎了脑袋。
侥幸躲过冲锋的,也被马上的敌人一刀砍下头颅。
很快人字形的冲锋队伍穿过人群,留下一地的狼藉......
然而他们并未直接离去,反而勒住缰绳,调转方向,挥舞着武器再次朝四面八方逃散的人群冲去。
李方衡被一群士兵按在地上捂着嘴,在一堆雪中艰难地用鼻孔呼吸。
他双眼死死地瞪着蹲在他身前的陈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陈福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李公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现在我们必须以你安全为重......”
“呜呜呜”
“你点点头,示意你不会大声呼喊即可。”
李方衡点了点头,随后捂住他嘴的士兵放开了手。
他从地上爬起来,冷冷的看着陈福。
“为何不去护住平民?”
“那是骑兵,护不住!”
“那就不管了?”
“只能管住你......”
李方衡趁他身边的士兵不备,连忙站起身快速跑出几人藏身的一个矮坡。
“小红!!”
李方衡大声地呼喊起来。
陈福大叫坏菜,带着剩下的几名士兵向李方衡扑去。
可动静还是引起了敌人的注意。
最近的一名骑兵将手中的长枪从一个老汉的胸口拔出,抬头看向声音源头,顿时面露喜色大喊道:
“校尉!有意外收获!”
一位穿着黑色盔甲的男子转头看来,笑着道:“有人兵卒保护,看来是重要人物,留活口!”
陈福脸色一下沉了。
唯有李方衡仍旧不知所以地四下搜寻,完全无视向他冲来的敌人。
“衡哥!”
李方衡双眼一下有了神采,循声看去。
就见小红满脸血污的向他跑来。
“小红!”
李方衡惊喜地向她跑去。
小红还没跑出几步,一只羽箭从她胸口斜斜的刺入,将她射倒在地。
挣扎了两下之后,没了动静......
李方衡见此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此时骑兵已然来到了他身边,将他一把捞起提到马上。
陈福等人不断的躲避着其余敌人的羽箭,无心来救,很快身边的士兵接连倒下。
李方衡此刻也被带到那位校尉的身前。
他趴在马上面无表情,人仿佛已经木了。
校尉看着李方衡道:“说出你的身份,如果有用可留你一命!”
李方衡抬起头看向校尉,双眼失神,语气平静地问。
“为什么要杀平民?”
校尉撇了撇嘴道:“看来不过是个无用的世家子”
“回答我!为什么要杀平民!”
校尉失去了耐心:“执行命令,杀灭虎神关一切有生力量。小子,你对战争毫无概念啊!”
李方衡低下了头,嘴里呢喃道:“战争...战争...战争吗?”
校尉摇了摇头,对李方衡失去了兴趣。
“带着吧,我们回营!”
“对了那儿还有一个,赶紧杀了回去,城...快破了。”
两个骑兵夹马向陈福冲去。
“嗡”
一阵琴音毫无征兆地在这片空间响起,琴声婉转悲凉,一时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失了神。
校尉最先醒转,他大声吼道:
“怎么回事?”
他的一声怒喝,让身边带着李方衡的下属也回过了神,他惊呼一声:
“是他!”
校尉转头看去,就见原本趴在马上的李方衡不知何时站立在马背上,他神情肃穆,周身环绕着一缕缕五彩霞光。
校尉察觉不对,将手中长槊向李方衡猛地刺去。
他忽觉眼前一花,武器已然刺空,再一看,哪里还有李方衡的身影。
而此时琴声依旧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听见属下喊道:“在上面!”
校尉立马抬头看去,就见李方衡漂浮于半空中,心口处喷涌出五彩霞光......
李方衡的心脏隔着衣衫血肉已然清晰可见。
那是一颗五彩琉璃般通明的心脏......
“通明文心!”校尉惊呼出声,一甩缰绳,“逃!”
李方衡面无表情地立在空中,只觉得一股无形的规则与他关联上了,他看了看远处虎神关。
一柄金红色光影巨斧,与虎神关城墙一般高,巨大的斧刃一下下劈在城墙上,被城墙之上一层薄薄的,若隐若现的光膜挡住。
每一下劈砍,都让整个虎神关发出一阵哀鸣。
李方衡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一片血腥和往虎神关方向逃窜的十二位骑兵。
他闭上眼,嘴唇微张,轻声说道:
“我要这......天下太平”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心口处光芒大放,琴音转为激烈铿锵,一片片花瓣从天上凭空浮现,纷纷扬扬地洒向李方衡。
天空中映出四个金色大字。
“誓言已成”
再一睁眼,李方衡看向那十二名骑兵,轻声说道:
“回!”
那十二道身影仿佛视频倒带般,倒退回李方衡脚下。
校尉只是察觉眼前一花,自己等人再次回到了原点,他呼出一口气,丢开缰绳,将武器一丢,释然一笑轻声道:
“兄弟们,跑不掉了......不过能死在一位文道修士手中,我等也算是值了,哈哈哈哈!”
“校尉......”
李方衡低头看着这一切,心头无半点波动,他道:
“血债血偿”
地上十二个人,身上同一时间出现了无数伤口,或穿心,或裂颅,或断首......
十二人一瞬间同步死亡,从马上跌落,还未落地,便化为一团血雾,被寒风吹散......
李方衡撇了眼呆在原地的陈福,再次看向虎神关道:
“我在虎神关之上!”
下一刻身影突然消失,直接出现在虎神关之上。
他对着不远处同样漂浮于虎神关上空、操控巨斧劈砍关隘的人影说道:
“止戈!”
“嘭!”
巨斧一下子化为漫天光影,消散了...
那个人影也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力量,从半空跌落。
人影跌落后,砸落在城外的地上,将大地砸出一个大坑,一时间烟尘雪雾四起。
但他毫发无损的从坑中站起,看向半空中的李方衡,皱起眉头呢喃道:
“这魏国竟又出现一个文修吗!现在一国双尊...可有些麻烦了......”
刚才那句“止戈”直接让李方衡身边环绕的花瓣消失了三分之二。
他看了看脚底的虎神关,道:
“虎神关三日内不可破!”
一道五彩的光膜将整个虎神关笼罩。
身边花瓣再次大量减少,只有寥寥几瓣。
“我身应出现在李方卓面前!”
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城楼之上。
李方卓张着嘴巴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弟弟,率先看见了那双不再灵动的双眼。
他上前将弟弟一把抱在怀中,轻声道:“我们回家!”
李方衡只觉得身子发软,一抹酸意在鼻腔涌现。
“好!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