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刘冠坐在龙椅上。


    这龙椅比他想象的要硬,靠背太高,扶手太宽,坐着不舒服。


    可这玩意儿代表的东西,比舒服重要得多。


    他扫了一眼台下。


    文臣武将站成两排,黑压压的人头,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门外。


    张伯孔站在文臣队列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登基大典的事,他全权负责。


    择吉日、制冕服、铸玺印、颁诏书、修宫殿、清宫闱……一大堆杂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可他扛得住。


    刘冠相信他。


    “大王。”


    张伯孔开口了。


    “登基大典的筹备,臣已拟出章程。吉日已定,礼部也开始赶制冕服。玉玺正在雕刻,用的是天降陨星。诏书已拟好,请大王过目。”


    他把一份诏书递上来,旁边的小太监连忙接过去,转呈到刘冠面前。


    刘冠接过来扫了两眼。


    字写得不错,词藻也华丽。


    他把诏书往旁边一搁。


    “行,你看着办。”


    张伯孔抱拳退下。


    刘冠的目光从张伯孔身上移开,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讨伐武延嗣的事,本王已有决断。”


    台下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本王决定,御驾亲征。”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大殿里像炸了锅。


    文臣队列里,一个人站了出来。


    五十来岁,瘦高个,穿一身青色官袍,是新任的礼部侍郎王直。


    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大王,臣以为不妥。”


    刘冠看着他,没说话。


    王直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大殿中央。


    “大王,您说要御驾亲征,臣不敢苟同。原因有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大王如今贵为汉王,天下之主。一国之君,岂可轻身犯险?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大王有个闪失,天下何人能镇?”


    他弯下一根手指。


    “其二,登基大典在即。大王就要正式称帝。在这之前,您需要留在京城,主持大局,接见各方使节,安抚天下人心。”


    他又弯下一根手指。


    “其三,大王帐下猛将如云。秦玌、高兴、罗子龙、赵大虎,哪一个不能领兵出战?”


    他说完,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臣斗胆,请大王收回成命。”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刘冠看着王直,笑了。


    “你说完了?”


    王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臣说完了。”


    刘冠靠在龙椅上。


    “你说本王不能御驾亲征,本王问你一句。”


    他停了停。


    “那为何本王之前就能?”


    王直的眉头拧了一下。


    “大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您是凉州军节度使,是大将军,是领兵打仗的统帅。可现在您……”


    他抬起头,看了刘冠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现在您是汉王,是未来的天子。身份不同了,责任也不同了。以前您输了,输的是您自己的命。现在您要是输了,输的是整个天下。”


    他说得很认真,声音里带着恳切。


    刘冠听完,没有急着反驳。


    王直说得有没有道理?


    有。


    可他说的话是对正常人的。


    他可不是正常人。


    刘冠摇了摇头,开口了。


    “本王知道你是好意。”


    他看着王直,声音沉下去。


    “可本王的事,本王自己心里有数。”


    王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刘冠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王直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后背一阵发凉。


    “臣……”


    王直的额头冒汗,后退一步,双手抱拳。


    “臣……臣明白了。”


    他低着头,退回了队列里,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刘冠的目光从王直身上收回来,扫过台下那些文臣武将。


    “还有谁要劝?”


    没有人吭声。


    武将队列里,赵大虎憋得脸通红,几次想开口,都被秦玌拽住了。


    文臣队列里,几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可谁也没有站出来。


    刘冠等了几息,见没有人说话,点了点头。


    “既然没人劝了,那就听本王点兵。”


    他站起来,从龙椅前走到台阶边缘。


    “秦玌高兴!”


    两人从武将队列里走出来,步伐沉稳,双手抱拳。


    “臣等在!”


    刘冠看着他们。


    “你们留守京城,总领城防。京城新定,民心未稳。你们带六万人马,把四门看好了。不许任何人趁机作乱,不许任何人抢掠百姓。谁犯事,杀无赦。”


    两人抱拳。


    “是,臣等领命。”


    刘冠点了点头。


    “尚书令何在?”


    尚书令从队列中跑出来,躬身行礼。


    “臣在!”


    刘冠看着他。


    “即刻拟令,快马传凉州,令石万山与李四调两万人马,南下与本王会合。带足粮草,带足箭矢,做足准备。”


    尚书令一揖。


    “是!”


    刘冠的目光又落在武将队列最前面。


    “赵大虎!罗子龙!”


    赵大虎和罗子龙站出来。


    “臣等在!”


    刘冠目光落在赵大虎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赵大虎,你随本王出征,领中军五万。中军是全军之胆。五万人,本王交到你手里。记住了,听本王号令。本王往哪冲,你就往哪冲。本王指谁,你就打谁。本王退,你不能退。本王停,你不能停。”


    赵大虎的胸膛挺得老高,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


    “是!”


    刘冠的目光又落在罗子龙身上。


    “罗子龙,你亦随本王出征,领左军三万。左军负责包抄。武延嗣要是想跑,你给本王堵住他的退路。他要是敢回头,你从侧翼杀进去,撕开他的口子。”


    罗子龙抱拳,声音坚定。


    “末将领命!”


    刘冠又点了其他几名将领的名字,把各部人马的分工安排了一遍。


    前前后后,加起来十二万人马。


    再加上石万山和李四从凉州调来的两万人,一共十四万。


    打武延嗣的二十万,够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伯孔身上。


    “伯孔。”


    张伯孔从文臣队列里走出来,双手抱拳。


    “臣在。”


    刘冠看着他。


    “你留在京城,主持登基大典的事。粮草辎重,你来调度。后方稳定,你来负责。”


    张伯孔抱拳。


    “是。臣定不辱命。”


    刘冠点了点头,转过身,面朝台下所有文臣武将,声音拔高了几分。


    “诸位,武延嗣一日不除,天下就一日不安。本王带兵去把他灭了,回来再喝登基大典的酒。到时候,咱们君臣同乐,不醉不归!”


    台下齐刷刷抱拳。


    “大王万胜!万胜!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