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外,刘冠大军驻扎地,中军大帐。


    刘冠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军报。


    他把最上面那份拿起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金国。


    纸上字迹潦草,可内容清清楚楚:


    “金国黄台吉遣骑五千,犯云州边关。韩猛将军率部击退,斩首三百。金军退却三十里,仍在边墙外游荡。”


    五千骑兵。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刘冠把这份军报放下,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这不是大举进攻,是试探。


    黄台吉在试他的底,看看北境的防线有多硬,看看他刘冠有没有余力两头作战……


    刘冠把这份军报单独放在一边,又拿起下一份。


    东梁国。


    边境增兵两万,囤积粮草,修缮工事。


    探子回报,东梁皇帝郭叔广最近频繁召见将领,朝中议论纷纷。郭叔广一直没有表态,可增兵是实实在在的。


    刘冠把这份放下,又拿起几份。


    西赵国,南汤国……


    他把这几份军报全看完,往案上一推。


    周边七国,三个没动静,四个蠢蠢欲动。


    金国已经开始试探,东梁在边境增兵。


    西赵、南汤暂时不动,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跳出来?


    刘冠揉了揉眉心,站起来,在大帐里踱了两步。


    等这次把武延嗣处理了,必须立刻北上。


    金国是心腹之患,不解决掉,他连觉都睡不踏实。


    黄台吉手里有新炮,有北戎骑兵。这金国多留一天都是祸害。


    至于国内那些跳梁小丑,到时候让秦玌出兵征讨,足够平定了……


    他正想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刘冠停住脚步,面朝帐门。


    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


    “大王!武延嗣派来使者,已到门外!”


    刘冠的眉毛动了一下。


    武延嗣派使者?


    这时候派人来,不是求和就是叫阵。


    求和?


    不可能。


    武延嗣那种人,孙儿死了,侄女死了,国都亡了,他活着就剩一口气,那口气叫“报仇”。


    求和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叫阵了……


    刘冠走回帅案后坐下,把案上散落的军报拢了拢,随手推到一边。


    “带进来。”


    “是!”


    脚步声远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帐帘掀开,亲兵领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那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身靛蓝色长袍。


    他走到帅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外使艾文举,参见汉王。”


    刘冠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艾文举,肃王帐下幕僚。”


    刘冠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


    “武延嗣让你来干什么?”


    艾文举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家王爷久闻汉王用兵如神,从凉州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王爷说,他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无数猛将名帅,可像汉王这般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说着,偷眼看了刘冠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刘冠面无表情,靠在椅背上,等着下文。


    艾文举继续往下说。


    “所以王爷想亲眼见识见识汉王的兵法谋略。不是派斥候打探,不是听败军之将描述,是站在阵前,亲眼看着汉王的旗号是怎么动的,亲耳听着汉王的战鼓是怎么敲的。”


    刘冠面上不动声色。


    “怎么见识?”


    艾文举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王爷欲与汉王三日后在城北外旷野摆阵较量。两军对阵,堂堂正正,不使阴谋诡计,不打埋伏偷袭。胜负全凭本事,输赢各安天命。”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知汉王意下如何?”


    话递出去了,艾文举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在肃王帐下多年,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对比。


    刘冠十四万,肃王近二十万。


    肃王是百战之帅,从年轻时就跟东梁、北戎、西赵轮番交手,摆阵交锋是他的看家本领。


    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拿十四万去打近二十万,还是在对方选定的战场上。


    可肃王说,刘冠一定会答应……


    帐里安静了几息。


    刘冠开口了。


    “可以。”


    两个字。


    艾文举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差点没压住脸上的喜色。


    他连忙低下头,把涌上来的狂喜往下咽,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汉王果然爽快!”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大半,可眼底的光怎么都遮不住。


    得手了。


    他心里默念了一声。


    然后他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更谨慎,像是在试探。


    “那汉王不会……我军也有火炮,不过王爷想跟汉王堂堂正正地较量一场。汉王的大炮闻名天下,王爷的意思是,这一战不用火炮,只凭将士勇武、阵法调度。不知汉王……”


    他没说完。刘冠抬起手,打断了他。


    “放心,本王不会用火炮的。”


    艾文举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


    “那外使就回去复命了。三日后,城外旷野,王爷恭候汉王大驾。”


    他行了一礼,转身要走,刘冠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艾文举的心猛地一紧,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笑。


    “汉王还有何吩咐?”


    刘冠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


    “回去告诉武延嗣,让他把阵摆好点。别让本王赢得太轻松,那多没意思。”


    艾文举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是幕僚,不是辩士。这种时候,多说多错。


    他只是重重地抱了个拳,声音沉下去。


    “外使一定带到。”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去。


    帐帘落下,刘冠的笑收了。


    他偏过头,看向帅案旁边那张铺开的地图。


    扬州城北,一片开阔的旷野,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树林,是摆阵交锋的好地方。


    武延嗣选在那儿,就是要跟他拼硬实力。


    十四万对二十万,对方还是久经沙场的名将。


    换了旁人,这是找死。


    可他刘冠不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