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罗子龙的左翼骑兵也动了。


    他没有正面拦截武延嗣的右翼骑兵,而是带着自己的人马从侧面插过去,切进了武延嗣骑兵的肋部。


    银枪在他手里像一条活龙,枪尖点在一个骑兵的咽喉上,那人喉咙爆开,身体往后一仰,从马上栽下去。


    罗子龙没有停。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继续前冲,银枪左右刺挑,一个接一个的骑兵被他挑落马下。


    武延嗣的两翼包抄被缠住了。


    他的左翼被李四和石万山正面顶住,右翼被罗子龙侧面切入。三股骑兵绞杀在一起,谁也绕不过去。


    武延嗣的拳头砸在马鞍上。


    “麻烦了......”


    他沉思了片刻,再次开口。


    “传令全军......”


    可他话没说完,许诚一声爆喝打断了他。


    “王爷!王爷快退!刘冠!刘冠冲过来了!!!”


    话音落下,武延嗣猛地往前看去,只见一道身影正在朝他冲过来。


    那匹赤红色的骏马浑身是血。四蹄翻飞,快如闪电。


    马背上那道黑色身影伏低身子,长槊横在马鞍前,槊锋还在往下滴血。


    刘冠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隔着两百步,武延嗣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杀意。


    拦不住......


    武延嗣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刘冠从前军撕开口子到现在,前后不过片刻的工夫。


    他从军阵里一路杀穿,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盾阵、长矛、铁甲,在刘冠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摧锋扫过,血肉横飞,朱鬃撞去,人仰马翻。


    武延嗣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转动。


    可他绝对不退。


    退了,大军就彻底乱了。


    帅旗一动,三军失魂。


    二十万人会像溃堤的洪水一样,被刘冠的十四万人追着砍。


    到那时候,什么阵型、什么兵法、什么优势,全成笑话。


    武延嗣攥紧缰绳。他咬着牙,正要开口让许诚带亲兵顶上去,哪怕用人命填,也要把刘冠堵住。


    可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北边传来。


    “王爷!你怕丢了王室尊严!我不怕!得罪了王爷!”


    武延嗣闻声猛地转过头。


    刘冠也偏过了头。


    北边,吴欲求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普通步兵的铁甲,头盔压得很低,脸上糊着灰,乍一看跟周围的士兵没什么区别。


    可此刻他直起了腰,把头盔往地上一摔,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他的身旁,是好几门火炮。


    黑黢黢的炮口,对准了刘冠冲来的方向。


    炮身旁边堆着火药桶和弹丸,几个炮手蹲在炮架后面,火把攥在手里,火苗在风中摇晃。


    武延嗣的眼睛瞬间充血。


    火炮!


    他们怎么会带火炮?


    他明明下了死命令,这一仗不许用火炮。


    他亲自盯着军械库,每一门炮都上了封条,炮手全调去后方。


    就是为了跟刘冠堂堂正正打一场,赢要赢得光彩,输也输得磊落。


    可现在,火炮出现在了战场上。


    武延嗣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全汇成两个字......


    许诚。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许诚。


    “许诚!”


    这两个字从嗓子里炸出来,像一声惊雷。


    许诚听到武延嗣喊他,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他的脖子僵硬,肩膀缩着,不敢看武延嗣的眼睛。


    没错。


    就是他做的。


    他把火炮交给了吴欲求,把炮手们交给了吴欲求。


    一切......


    都是为了胜利......


    就在两天前。


    许诚一个人在帐里喝闷酒。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三日后的决战。


    王爷要跟刘冠堂堂正正摆阵较量,不用火炮,不使诡计。


    可刘冠是什么人?


    那是从凉州一路碾过来的怪物。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种对手,凭什么要跟他讲规矩?


    所以他去找了吴欲求。


    他把话挑明之后,吴欲求只是沉默了几息,就点了头。


    “许将军,下官可以帮你。可你得想清楚了,这事万一败露,王爷要杀的不只是你,还有我,还有所有参与的人。”


    许诚说。


    “败露就败露。只要能赢,我这条命赔给王爷就是了。”


    接下来的一天半里,他们做了两件事。


    第一,拆炮。


    火炮目标太大,从城里推出来,走不了几里就会被刘冠的斥候发现。


    许诚让炮手把炮身从炮架上拆下来,用油布裹好,装进粮草车。


    炮架拆成零件,混在辎重里。火药桶塞进装干草的麻袋,弹丸混在石子堆里。


    第二,藏人。


    炮手不能穿炮兵的号衣,全换上普通步兵的铁甲,混在许诚的亲兵队伍里。


    吴欲求自己也换了甲,把脸涂黑,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


    出发前,许诚对那二十几个炮手说了一句话:


    “这一仗打赢了,王爷要杀我,我顶着。你们只管放炮,对准刘冠放。”


    炮手们没人吭声,可都点了点头。


    开战后,许诚趁乱让那二十几个炮手推着拆开的火炮零件,混在往前线运箭矢的民夫队伍里,从战场最右侧绕到了北边。


    吴欲求早就在那儿选好了一处洼地,前面有几堆被砍倒的树做遮掩,火炮架起来之后,炮口正好对准刘冠冲来的方向。


    而没有人会想到,树后面藏着六门火炮。


    现在,火炮架好了。


    两军绞杀在一处。


    喊杀声震天,鲜血溅了满地。


    刘冠冲在最前面,离武延嗣的中军已经不到一百步。


    武延嗣盯着吴欲求身旁那几门火炮,胸膛剧烈起伏。


    “许诚!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他的话没说完,刘冠又往前冲了十步。


    只见刘冠浑身是血,摧锋在他手里像一条黑色的毒龙,槊锋左右横扫,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雾。


    武延嗣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吴欲求也举起了手。


    他的手在发抖,可他的眼神很坚定。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