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翻身下马,靴底踏上宫门。


    岳凡正欲开口,旁边趴着的宋平却先一步喊了起来。


    “饶命啊!陛下!饶命!”


    他声音带着哭腔和鼻涕混在一起,脸上泪水鼻涕糊了一片。


    “陛下!我……我愿意把赵国献上!赵国所有的城池、百姓、国库、兵马!全都献给陛下!只求您饶我一命!”


    他又猛地抬起头,用那张糊满泪水和污物的脸对着刘冠,嘴唇哆嗦着:


    “陛下您给我封个闲散王爷就行!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管!安安分分做个富家翁!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刘冠低头看着他,先是一愣。


    随即他笑了。


    “宋平。”


    他开口。


    “你说你要把赵国献上?”


    宋平一听刘冠接了他的话,连忙点头:


    “是!是!陛下!我是赵国正统!我做了皇帝,我就是赵国名正言顺的天子!只要我答应做您的臣子,下一道诏书,把这赵国的一切都交给您,那些还在观望的州郡、那些还不肯服软的将领,自然就没了反抗的由头!这赵国内乱自然也就平了!”


    他说得急促:


    “陛下!您想想!您虽然兵强马壮、天下无敌,可若是强攻硬取,每一座城都要打、每一个州都要镇,那得耗费多少兵力、多少粮草、多少时间?可若是我下一道禅让诏书,那就不一样了!那就名正言顺!那就顺理成章!”


    他说到这里,甚至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


    “陛下,您说是不是?”


    他仰着头,等着刘冠点头,等着刘冠说一个“好”字。


    可刘冠没有点头。


    刘冠看着他,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宋平。”


    他开口了,声音稳当:


    “你倒行逆施,残暴不仁,登基不到一年,把赵国上下折腾得鸡飞狗跳。杀忠臣、辱老将、骗杀三千秦家军、强抢武将之妻、加征赋税、纵情声色。你干过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没数?”


    宋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正要开口辩解,刘冠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就你这副德性,也敢大放厥词,说什么‘献上赵国’?”


    宋平的脸色开始发白。


    “可是陛下……我是赵国正统……”


    “正统?”


    刘冠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偏过头看了岳凡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宋平。


    “你算什么正统?”


    刘冠的声音响起。


    “朕自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天下英雄闻朕名无不丧胆,天下世家被朕以一力压之。百姓安居乐业,无一人怀念暴武政权。”


    他俯视着宋平,一字一顿:


    “内乱?正统?朕打下来的地!朕!就是正统!”


    宋平整个人闻言瞬间被抽空了魂魄,两眼放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而岳凡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浑身都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刘冠,两眼放光。


    好霸道的皇帝!


    他见过赵国先帝宋业,那是个沉稳持重的人,说话慢条斯理,凡事讲究一个“度”字,从不说重话。


    他见过宋平,这是个荒唐无度的畜生,说话颠三倒四,满嘴胡言乱语。


    而这个皇帝不同以往……


    他站在别国的宫门前,对着别国的废帝,郑重其事地说出“朕就是正统”……


    而刘冠说完那句话之后,偏过头,目光落在了岳凡身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岳凡面前站定。


    岳凡见他走过来,连忙低下头去,刘冠却抬了一下手:


    “岳将军,不必多礼。”


    岳凡的动作顿了一下。


    刘冠看着他,开口了:


    “此次你居功甚伟。没有你在城内策应,这座城至少还要多打一天。赵国国都此地,朕就先劳烦岳将军镇守了。”


    岳凡听到这话,两只眼睛骤然放大。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双膝跪地,额头死死磕在石砖上:


    “陛下!末将何德何能?末将有陷阵统兵之能,可治地之道却无多少!求陛下收回成令!”


    他磕下去的时候额头撞在砖面上,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一个降将,一个刚刚在国都发动兵变、把自己的皇帝从龙床上拖下来的叛将,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君主,就算不杀他,也一定会把他调离原职、削去兵权、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可刘冠没有。


    刘冠居然还让他看守赵国国都……


    他抬起头来,眼眶竟红了。


    刘冠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一下头,笑了一声:


    “不会可以学。”


    他说得很随意:


    “你若看中哪名能臣,就让他辅你,教你便是。治地的本事不是天生的,是磨出来的。你有心,学就快。”


    岳凡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刘冠。


    他看了两息,确认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试探。


    然后他再一次磕下头去:


    “陛下之恩!臣!肝脑涂地!”


    宋平趴在一旁,这时候终于从方才那阵失神中回过神来。


    他听见刘冠对岳凡的安排,听见岳凡那句“肝脑涂地”,心里头那股求生的欲望又猛地烧了起来。


    他往前爬了半步,两只手撑在石砖上,仰着脸看向刘冠:


    “陛下!那!那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闲散王爷!不要封地!不要官职!我什么都不要!”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只求陛下能饶我一命!我保证!我保证这辈子再也不踏入赵国一步!我……我去海外!我去荒岛上!我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他喊得声嘶力竭,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白净脸蛋此刻涨得通红。


    可刘冠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朕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松的。”


    说完这句话,他往宋平面前走了两步,俯下身去,双臂搭在宋平两条胳膊上,五指微微收拢。


    宋平被他这个动作吓得浑身猛地一僵,两条胳膊被那双大手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