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山匪闻言嗷嗷叫着朝车队和刘冠扑了过去。


    护卫头领的脸色白了一瞬,可他咬了一下牙,把刀举起来,正要催马往前迎,余光却瞥见了那道从柳树底下冲出来的赤红色身影。


    快!


    他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字。


    那道赤红色的身影从路边蹿出来的速度快得过分。


    护卫头领已经攥着刀柄准备拼命了,他本能地朝那道身影喊了一声:


    "壮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刘冠在马上抬了一下左手,朝他摆了摆:


    "退下。"


    护卫头领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勒了一下缰绳,胯下的战马竟真的往后退了半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真的听了这个陌生人的命令时,一股羞臊和焦躁同时涌上来。


    而就在此时,朱鬃的四蹄翻飞,刘冠伏低身体,摧锋横握在手,槊刃朝前。


    他冲到山匪阵前的时候,那帮嗷嗷叫着往前扑的山匪,有人跑得快已经冲到了马车前面,有人还在后面喊,队形散乱。


    刘冠的手腕一拧,摧锋从横握转为斜举,槊刃在空中划过一道乌黑的光弧,然后猛地横扫出去!


    那一槊扫出去的时候,空气被撕裂,冲在最前面的那七八个山匪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的眼睛刚刚捕捉到那道赤红色的身影逼近,下一瞬就觉得胸口一凉,然后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摧锋的槊刃从他们胸腹之间切过去,皮肉被切开,骨骼被碾碎,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最前面那个举着铁叉的光膀子小个子。半截身体飞出去,砸在身后一个同伙的胸膛上,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


    另一个山匪被槊刃从腰侧扫过,整个人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可血已经从腰腹往外涌,跑了两步便栽倒下去,嘴里涌出血沫!


    一槊。


    仅仅一槊。


    七八个汉子,死相凄惨!


    那些还没冲到的山匪猛地顿住了脚步。


    车队的护卫们全都呆住了。


    那个年长的护卫头领攥着刀柄,眼睛瞪得溜圆。身后那几个年轻的护卫更是不堪,有人张着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他妈是人吗……"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而那山匪头目脸上的横肉僵住了。


    他手里的刀举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砍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冲在最前面的那七八个弟兄,被一杆乌黑的长槊扫过去,连个完整的都没剩下。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了后续动作。


    刘冠也没有等他。


    朱鬃已经冲到了山匪阵型的正中央,马蹄踩过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尸体。


    刘冠坐在马背上,摧锋在他手中翻转了一下,槊刃从横转成竖,然后他手腕一沉,又一槊劈了出去!


    噗嗤!!!


    铁器切入皮肉的爆响接连不断。


    这一次他劈得更深,槊刃从第一个山匪的肩胛骨切入,斜着朝下切过整个胸腔,带出一蓬血雾之后又切进第二个人的腰肋。


    那两个山匪同时倒地,一个侧卧着,一个仰面朝天,身下的泥地很快被血浸透。


    剩下的山匪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


    有人扔下手里的兵器转身就跑。有人站着一动不动,两条腿抖得厉害。


    刘冠没有理会那些站在原地发抖的。


    他的目光锁住了那些转身逃跑的背影,双腿轻夹马腹,朱鬃猛地往前一窜,几步追上一个跑得最快、身形最灵活的山匪。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道乌光在他眼前放大,下一瞬他的视野就黑了。


    摧锋从后颈刺入,从喉咙前方穿出,槊刃收回来的时候带出一道血线。


    又追了几步。


    又一个。


    又一个。


    他追上一个人,一槊捅穿、收回,然后再追下一个。


    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丝毫停顿,马蹄翻飞,槊刃翻飞,那些逃跑的山匪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从头到尾,一共就用了一次冲锋的工夫。


    护卫们还在原地没动。


    等最后一个山匪倒下去的时候,官道上已经安静下来了。


    朱鬃停在官道中央,四蹄微微踏动,刘冠坐在马背上,摧锋横握在手,槊刃上往下滴着血。


    护卫头领站在原地,攥着刀柄的手已经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却看见刘冠已经收槊,催着朱鬃朝官道前方迈开了步子。


    "壮士请留步!"


    护卫头领喊了一声。


    刘冠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护卫头领拱了拱手,策马在朱鬃侧面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抬起头来,声音放缓了几分:


    "壮士好身手。我等其实是楚州李家的分支……是世家李家,并非那李玄的李家。此番正欲前往楚州投奔家主。"


    他特意把"并非李玄的李家"这几个字咬得重了一些。


    刘冠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护卫头领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又往旁边迈了半步,侧过身朝马车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等见壮士是往南去,怕是只身前往楚州支援韩大帅的。此地距楚州尚远,沿途不太平,山匪流寇不少。我等想邀壮士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刘冠听完,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快马加鞭,速度比你们快太多。"


    他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令牌。


    那是块铁质的军令,上面刻着刘冠的私印。


    他伸手解下令牌,随手往护卫头领方向一丢。


    "这伙山匪看样子横行多年。你拿着这块令牌,进了县城之后,着令周边城池调集兵力绞杀山匪。"


    护卫头领低头看了看落在马鞍上的那块令牌,又抬头看了看刘冠。


    他的目光在刘冠脸上停了一瞬,带着几分犹豫开口了:


    "壮士既然有此令牌,为何不亲自下令?以壮士的身手和……"


    "我亲自下令,需要浪费太多时间。"


    刘冠打断了他。


    护卫头领没有再追问了。


    他心里头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赤红色的宝马,黑铁长槊,天下无敌的勇武,随手就能拿出调兵令牌的底气……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道温婉的女声透过车帘传了出来:


    "敢问壮士姓名?”


    刘冠没有回答。


    他催马前行,朱鬃迈开四蹄,沿着官道朝南继续行进。


    护卫头领站在官道中间,攥着那块铁质的令牌,好一会儿没有动。


    他身后那个年轻护卫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头儿……那位到底是……"


    护卫头领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把那块令牌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别问了。有些事,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