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已经烧了数天。
次吾岛东岸的滩涂上，尸体一层叠一层。
李尧君站在中军阵地的一处高坡上，目光扫过前方的战场，瞳孔缩了一下。
扶樱人又上来了。
滩涂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扶樱士兵从船头跳下来，踩着齐腰深的海水往岸上冲。
他们上岸之后一刻不停，前排蹲低身子，后排抬高长枪，枪尖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铁林，朝李尧君阵地的方向压过来。
李尧君的喉结动了一下，嗓子眼干得发疼。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一个校尉正在用布条缠胳膊上的伤口，缠了两圈血就把布条浸透了。
更远处几名弓手蹲在沙袋后面，箭囊空了大半，剩下几根箭的羽翎也都散了形，根本射不远。
"将军！粮草还剩两天！"
身后一名粮草官跑过来，声音发紧，
"扶樱人把咱们的海路封死了，外面进不来东西！"
李尧君紧紧盯着前方，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死守。"
粮草官闻言抱拳称“是”，转身跑回了后方。
前方阵线已经接上了。
扶樱士兵冲进东海阵列的速度比李尧君预想的还要快。
一个叫小次郎的扶樱士兵冲在最前头，手里的十文字枪在手心转了个方向，枪尖从下往上挑出去，一枪把面前一个东海士兵挑飞。
他回过头，朝身后吼了一声：
"呦西！踏平了这座岛！老子要尝尝东海女人的滋味！"
“哦！！！！”
身后的扶樱士兵跟着哄笑，有人用刀背砸了两下盾牌，喊声此起彼伏。
"小次郎！别忘了带上我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兵跟上一步，手里的薙刀斜着劈出去，将一名东海士兵的半个肩膀卸了下来，断口处鲜血喷溅，糊了他一脸。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边上的血，眼睛亮得发邪，
"女人，银子，兵器，统统都是我们的！！！"
小次郎咧嘴笑着，枪杆转了一圈，枪尖朝下往泥地里一插。
“摸基佬！！！（当然）”
扶樱人往前碾了十步又十步。
东海士兵的阵线在往后退。
有人被薙刀从锁骨处切入，斜着劈开胸腔，肋骨崩断的声响混在喊杀声里。有人被大枪从腹部贯穿，枪尖从后背穿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截肠子。有人被逼到退无可退，后背撞在同伴身上，两个人一起被扶樱人的枪阵戳穿。
而在战场侧后方，扶樱中军本阵的位置，两名将领骑在矮马背上，正隔着百来步的距离看着前方的战况。
土肥原骑着一匹花斑矮马，两条粗短的腿夹着马肚子，圆滚滚的肚皮顶着胸甲下沿。
他看了一阵，偏过头朝旁边的东条宗信开口了：
"东条君，等攻克次吾岛，你我的比试，还是按老规矩来？"
东条宗信骑在另一匹矮马上，身形比土肥原要瘦上不少。
他听见土肥原的话，咧嘴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上次你我斩人数目相同，这一次——"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目光落在前方正在厮杀的阵线上，语气兴奋嗜血，
"我必定胜你。"
土肥原笑了一声，肥硕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一下：
"东条君好大的口气。不过也好，有比试才有劲头。次吾岛拿下来之后，下一座岛，你我各领一队，看谁先登上滩头。"
"一言为定。"
两名将领相视而笑，同时把目光投回前方的战场。
那些正在厮杀的扶樱士兵在他们眼里似乎已经成了两本正在往上涨的功劳簿。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将军！土肥将军！东条将军！"
一个扶樱传令兵从后面跑过来，速度很快，脚下的木屐在沙土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他跑近了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脸上慌乱：
"战船！海面上出现了大批战船！正朝着次吾岛的方向驶来！"
土肥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偏过头，顺着传令兵手指的方向朝海面上看去。
天际线上确实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船帆，白色的帆布在正午的日光下连成一条晃眼的白线，打头的那艘船体型极大。
土肥原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的东海阵线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异样的骚动。
隔着两百多步的距离，土肥原和东条宗信都听见了那边传来的声音。
那种声音跟之前完全不同，带着狂喜的嘶吼。
"兄弟们！！！"
那是李尧君的声音，嘶哑却炸裂：
"那个男人来了！！！那个横扫内陆！被誉为赤帝下凡！赤龙降世的男人来了！！！大汉皇帝陛下来了！！！"
紧接着，东海士兵的阵线上爆发出成片的欢呼声。
那些刚才还在往后退的士兵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们猛地朝海面上看了一眼，旋即一愣。
然后有人激动得仰着脖子吼了出来：
"是大汉皇帝陛下！！！"
"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兄弟们撑住！！！援军到了！！！"
吼声从几个方向同时炸开，那些已经被打散的东海士兵重新从各个角落汇拢过来，重新聚成阵型，朝扶樱人的方向压了回去。
土肥原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汉军？"
他嚼着这两个字，嘴唇上的横肉往下沉了沉。
他听说过刘冠的名号。
从东海商人口中，从从中原归来的武士口中，他听过无数次那个名字。
一人一槊，横扫千军，灭武、灭金、灭赵，整个中原已经没有人能挡住他了......
想到这里，土肥原深吸一口气，抬手朝身后挥了一下，想下令稳住阵脚：
"不用惊慌！制止敌船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道喊声忽然传来。
比方才更响更乱，惊慌失措。
"船上有东西飞过来了！！！"
"纳......纳尼？！那是什么？！"
"流......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