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闻言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这个扶樱武士。


    "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


    刘冠的语气平淡,姿态随意。


    "你就是安达信一?"


    安达信一听见这句话,脸上那层因为被无视而涨红的神色稍稍退了几分。


    他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几分骄傲。


    "我乃境井大将麾下第一武士!安达信一是也!"


    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下巴微微抬起,目光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倨傲。


    刘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是那个最喜收藏刀剑的安达信一?"


    安达信一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自得。


    "正是!"


    他的中原话带着浓重的扶樱口音,可这声"正是"却咬得格外清晰。


    他显然对"收藏刀剑"这个标签颇为满意。


    可刘冠的下半句话接了上来。


    "就是那个最喜拿东海人试刀,被称为扶樱''仁义礼智信''典范的人斩?"


    安达信一闻言沉默了片刻,旋即点头。


    "没错!"


    刘冠看着他那副模样,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本以为来的是个勇士,准备亲手杀了他,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毕竟敢一个人单骑冲阵,不管立场如何,这份胆气放在哪儿都值得敬重。可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居然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人斩安达。


    刘冠心里那点仅存的耐心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就你也能叫做仁义礼智信的典范?"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语气讥讽。


    安达信一听出那语气里的不屑,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咧嘴笑了。


    "刘冠,你可知道我的故事?"


    刘冠没有回话。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小川。


    孙小川还端着那只粗瓷碗站在原地,此刻正皱着眉盯着那个扶樱武士。


    火把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这片滩头照得通亮。


    那些原本在清理战场的汉军士兵也陆续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聚拢过来,在刘冠身后围成了一个半圆。


    安达信一被几十双眼睛盯着,非但没有不适,反而越说越来劲。


    "你不知道的话。那就由我来告诉你,我为何被称为''仁义礼智信''的典范。"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里带上了一层追忆的神色。


    “我曾和一名弱小的东海人成为了朋友。虽然最后我杀了他,可他依旧是我的朋友。”


    他停了一下。


    “想当时……”


    他的话没有说完,刘冠就抬起了手。


    他把右手往旁边伸了伸,手掌摊开。


    孙小川见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那碗酒递了过去。


    刘冠接过酒碗,然后他手腕一翻。


    哗!!!


    那半碗酒倾泻而出,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安达信一的脸上。


    酒水糊了他一脸,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过鼻梁,淌进嘴角,把他胸前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安达信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话语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酒水。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被泼了满脸的酒,整张脸从耳根红到脖颈,额头上青筋暴起。


    "刘冠!你这混账!!!"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整整一截,带着破音。


    "我在跟你说话!我在跟你说一件有意义的事!你居然!"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攥住野太刀的力气又强了几分。


    "我要跟你进行一骑讨!刘冠!!!"


    这句话从他嗓子里炸出来,怒意沸腾。


    可刘冠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身侧一个手持火把的汉军士兵身上,招了一下手。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把手里那根火把递了过来。


    刘冠接过火把。


    火把顶端缠着的油布还在燃烧,火舌在夜风里跳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安达信一的目光落在那根火把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该不会是想——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转完,刘冠就已经把火把往前丢了过去。


    火舌触碰到安达信一胸前那片被酒水浸湿的衣料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然后火焰炸开了。


    "啊啊啊!!!"


    安达信一整个人在那一瞬间被火焰吞没。


    那些酒水渗进衣料的纹理里,此刻被火舌一燎,迅速蔓延开来。


    他身上的衣物几乎是同一时刻燃烧起来的,火苗从衣料表面窜起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


    "啊啊啊!!!刘冠!!!无耻!!!"


    他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两条手臂胡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和肩膀,试图把火扑灭。


    可那些酒水浸透了衣料,他越拍打,火势反而窜得越高。


    周围的汉军士兵看见这一幕,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圈空地来。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浑身是火的扶樱武士在滩头上打转。


    安达信一的惨叫声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啊啊啊!!!刘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哑了,火焰正在吞噬他的衣料,炙烤他的皮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火舌的舔舐下起泡、开裂、卷曲,那些被火焰烧焦的皮肉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一骑讨!!!我明明是来跟你进行一骑讨的!!!"


    他吼着,嗓子眼里的声音已经开始变调了。


    "不讲信义!!!你不配称为最强武人!!!"


    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朝刘冠的方向扑过来。


    可他只走了两步就摔倒了。


    他的脚踝处被火焰烧断了筋腱,整个人朝前栽倒。


    那层干沙被他的体重压出一个浅坑,火焰在沙地上继续燃烧,把他身下那片沙土烤得发黑发烫。


    安达信一趴在沙地上,两只手还在往前抓挠着,指甲在沙面上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岂可修……岂可修……"


    他的声音已经微弱下去。


    刘冠站在安达身前,低头看着安达信一那具正在被火焰吞噬的身体,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