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是守护临名岛的武士！！！"
境井胜吼出这句话，矮马还在往前冲，箭雨还在落。
他伏在马背上，身体压得极低。
境井胜咬紧了后槽牙。
突然。
他左眼窝里猛地一凉。
"啊！！！"
他的惨叫从嗓子里炸出来，撕心裂肺。
一支箭矢直入境井胜的左眼，连"痛"字都还没来得及想，整个人就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往右侧歪了过去。
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背砸在沙地上，那匹矮马也前蹄一软栽倒在地，出气多，进气少。
境井胜捂着自己的左眼，躺在沙地上，痛得浑身发抖。
他的右眼还睁着，视线有些发花，可他还是能看见那些汉军的士兵正在朝这边压过来，能看见那些箭矢还在从阵线后方飞出来。
就在他试图用那只还能用的眼睛去寻找刘冠的身影时，一阵风声从他身侧掠了过去。
那风声来得极快，带着一种尖锐的破空音。
境井胜的右眼猛地朝那个方向转了一下，可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夜空中闪了一下，然后他身侧的一个扶樱武士的脑袋就从脖颈上飞了起来。
那头飞起来的时候，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出来，朝四面八方溅射。
境井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另一道风声又到了。
这一次是从他的右侧掠过去的。
快！
太快了！
他的右眼根本追不上那道残影的轨迹，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色在那些扶樱士兵之间穿行，所过之处头颅飞起、血雾炸开、身体成片地朝两侧倒伏。
一个，一个，又一个。
境井胜的右眼在那些倒伏的身影之间疯狂地转动着，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看见那些扶樱武士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血雾在夜风中散开，浓重的血腥味灌进他鼻腔里。
"什……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只手还捂在左眼窝上，另一只手撑着沙地。
那些声音在他耳朵里越积越多，越积越密，他已经分不清那些声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分不清什么时候结束的了。
他只知道自己躺在那里，右眼瞪着，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杂，越来越乱，然后忽然——
那些声音全部消失了。
安静了。
喊杀声停了。
箭矢的破空声停了。
所有声音都停了。
境井胜的右眼猛地睁大了一截，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开始发抖。
他偏过头，朝自己的左侧看了一眼，那边空荡荡的，只有几具倒伏的尸体和插在沙地里的半截旗帜。
他朝自己右侧看了一眼，那边也是空荡荡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层，血水在沙地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洼地。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那里原本站着几十个扶樱精锐，此刻那些人也全部倒下去了。
"死……死完了……"
他整个人瘫在沙地上，捂着眼窝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血还在往外淌，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他只知道那些人都死了。
他带来的那些人，那些跟了他十年、七八年的老部下，那些在扶樱国内跟着他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战功的武士大将，那些他亲手带出来的精锐足轻，全部死在了这片滩头上，死在了他面前。
而杀他们的人，他连影子都没看见。
境井胜的右眼在眼眶里转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他面前，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人穿着一身玄甲，甲片上沾着血。
境井胜的右眼在那张脸上停住了。
"你是……"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绝望。
"恶鬼吗？"
刘冠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
刘冠回答了他，语气平稳，然后把摧锋举了起来。
槊刃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乌黑的光弧，从境井胜头顶正上方落下去。
槊刃切入皮肉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其干脆的声响，境井胜的身体从眉心正中央开始朝两侧裂开，裂口整齐干净，一分为二……
……
"别杀我！！！"
扶樱京都，丰臣义久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内衬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两只手攥着身下的褥子，目光在黑暗中扫了一圈，落在那盏还亮着的油灯上，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原来是梦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可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心里那股不安并没有消散。
他靠在床头上，目光落在那盏油灯上，脑子里却在一封封地翻着那些战报。
玉田岛，全灭，黑田忠次战死，三城尽失，登陆至陷落前后不过三天。
白尔岛，全灭，守将阵亡，汉军登岛两个时辰破城。
付钰岛，全灭。朝气岛，全灭……
那些助他横扫扶樱的武士大将，那些在扶樱国内无人能敌的猛将悍将，在刘冠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冲就散，一碰就碎。
土肥也好，黑田也好，都是他亲自封的将领，都是他亲自检阅过的精锐。
可他们撑不过三天，撑不过两天，甚至撑不过一个夜晚。
丰臣义久攥紧了褥子的边缘。
现在还剩谁了？
佐藤信弘是他的谋臣，智谋有余武艺不足。其他那些武士大将大多跟黑田境井水平相当，甚至还不如他们。
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能在正面对决中跟刘冠叫板的，只剩下本多胜雄一个人了。
本多胜雄。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丰臣义久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本多能不能拦住刘冠，可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本多也拦不住，那么整个扶樱国将再无还手之力……
本多能拦住他吗？
能！
本多一定能拦住他！
本多一定要拦住他！
念及至此，他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得又慢又长，怀揣着忐忑的心思，好一阵之后才终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