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在下奉本多大将之命,特来递送一封亲笔书信。”


    山田一郎的声音从下方传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双手从怀中捧出一封信件,高高举过头顶,姿态放得极低。


    刘冠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他看了那封信几息,又看了一眼山田一郎。


    刘冠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山田一郎面前,伸手接过那封信。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刘冠:


    吾闻君之名久矣。一人破万军,拳碎炮弹,槊劈城门,世间皆传君为赤龙降世。吾本不信,然东海连战数场,君之兵锋所至,岛城尽陷,吾之同袍尽殁,始知传言非虚。


    然君虽勇,行事却多有不齿。岛津胜为君所杀,偷袭暗算,非武士所为。土肥原、黑田忠次、境井胜、安达信一,皆以堂堂之阵对君,君不以正面对决,或用火焚,或用箭雨,或纵兵围杀,无一合之将得与君正面交锋。


    吾尝闻中原有古训,曰‘士可杀不可辱’。君杀吾之同袍,辱吾之尊严,吾不能忍。


    今吾驻军于无余城,兵甲已备,战意已决。若君尚有半分武士之魂,便请与吾约定时日,于无余城城外,堂堂正正一决生死。


    吾不设伏,不藏兵,不施诡计。君若敢来,吾便以性命相搏。君若不敢来,亦无妨,吾自会带兵出城,以两万扶樱男儿之血,替吾死去的同袍讨回一个公道。


    本多胜雄 敬上”


    刘冠把信从头到尾看完。


    东海诸岛接连陷落,本多胜雄麾下的将领一个接一个战死,他感到愤怒,感到耻辱,所以要向他提出正面决斗……


    刘冠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偏过头看了一眼山田一郎,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他把那封信随手搁在案面上,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见过太多自认勇力天下无敌的人了。


    其中确实不乏有真材实料的。


    比如姬翼,文定都,戟法高超,气力强悍,以一敌百不在话下,冲锋陷阵无人可挡。


    可也有那种狂妄自大、学艺不精的。


    最典型的就是金秀远,仗着天生神力在岛上横行霸道,见谁都觉得能打两下,可实际上连秦玌的一只手都扛不住。


    就是不知道这本多胜雄是前者还是后者?


    刘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封信的末尾,落在“本多胜雄”四个字上。


    跟土肥原、黑田忠次那些人比起来,本多胜雄的名声显然要好得多。


    至少就刘冠目前收到的情报来看,本多胜雄本人并没有直接参与那些屠杀。


    他打过的仗基本都是堂堂正正的正面交锋,对手是东海兵也好,是扶樱国内那些大名也好,他从来没有用过偷袭、暗算、屠杀平民这些手段。


    这一点,在刘冠看来,倒是比那些嘴上喊着“仁义礼智信”手上却沾满了平民血的扶樱人强得多。


    “既然如此......”


    刘冠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倒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山田一郎还跪在堂中央。


    他听见“体面的死法”那五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大汉皇帝陛下......”


    他开口了。


    “本多大将是真心实意要与您进行一场公平的对决,您尚未见过本多大将,怎知他......”


    刘冠摆了摆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回去告诉本多胜雄,朕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愠怒。


    “无余城城外,朕会堂堂正正跟他打一场。”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山田一郎那张还没完全放松下来的脸上,然后补了一句:


    “到时候......朕会亲自把他碾成一片血雾。”


    这句话落进山田一郎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刘冠脸上停了一息,随即移开,低下头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气在往上涌。


    把本多大将碾成一片血雾?


    他作为本多胜雄的信使,在本多胜雄帐下做事多年,亲眼见过本多胜雄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姿态。


    他见过本多胜雄在挂龙岛上一人独斩三十余名东海兵、身上连一道擦伤都没有的场面。


    他见过本多胜雄在扶樱国内扫荡那些不臣服的大名时,一个人冲进对方本阵,把那个号称“不败”的武将连人带马一起劈成两半的画面。


    可现在,眼前这个中原人,居然说要把他碾成一片血雾?


    他心中恼怒,脸上便带出了一丝不快。


    那可在刘冠的视线里,仅仅是一丝却也已经足够清晰了。


    “你也不用不高兴。”


    刘冠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随意。


    “若不是要一个传信的,你早就被朕扭断你的脖子了。”


    山田一郎闻言,后背瞬间窜上来一层冷汗。


    “陛下,是在下冒犯了。”


    他低下头,把姿态重新放低,脸上的不悦瞬间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重新收拢的恭顺。


    刘冠看着他这副迅速认怂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若是无事了……便滚吧。”


    “是……是……”


    山田一郎闻言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退后三步,然后转过身去,快步朝门外走去。


    刘冠坐在主位上,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院门外面。


    他收回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封敞开的信纸上。


    无余城。


    堂堂正正打一场……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没有落下去。


    “不动仁王?最强之将?”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不禁一笑。


    然后他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