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策马穿行在密林边缘的土路上。脑子里转着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
东梁这次来势确实不小。
主帅白丕，在东梁军中是老资历，打过仗、守过城，治军严整，帐下还有一员猛将。
那猛将名叫曹素，据说年纪没多大，可打起仗来却既有胆魄又肯动脑子。
关翟已经丢了金川谷口。
刘冠在心里把这条消息又过了一遍，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关翟是他亲自点将的人，当初张伯孔推荐的人。
这人能打，能守，脑子也灵光。
他本以为让关翟驻守边境就足够了，哪怕东梁人来了也能扛一阵子。
可谁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不过关翟也不是全无收获。
刘冠想到这里，眉头松了几分。
关翟在退之前，趁东梁人以为胜局已定、阵型松懈之时，亲自带了两千骑兵从侧翼杀了个回马枪。
那一夜火光冲天，喊杀声震碎了东梁人的美梦，把东梁的后阵搅得天翻地覆。
东梁折损了不下四千人，粮草辎重烧了大半，本来一场大胜硬生生被打成了惨胜。
可退就是退了，这是事实。
东梁前锋如今已经越过了金川谷口，正在向汉境推进。
每往前推进一里，就有更多的百姓被卷入战火，更多的村庄被烧成白地，更多的良田被马蹄踩成烂泥。
还有那个曹素……
刘冠想着这个名字。
金川谷口这一仗能打下来，靠的就是曹素那记绕后烧粮的奇袭。
那家伙带着五百精骑，从一条被荒草掩盖了十多年的樵夫小道上摸过去，一把火烧了关翟后方的粮仓。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关翟前线的阵脚就松了。
“既有胆魄又肯动脑子，是个不错的人才……”
刘冠低声自语了一句，双腿轻轻夹了一下朱鬃的肚腹。
朱鬃会意，马速微微提了几分。
密林在两侧绵延开来，树木高大浓密，枝叶交错。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刘冠策马拐过一道弯。
就在这时候，侧前方的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冠勒住朱鬃，目光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年轻人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汉军样式的战甲，甲片上有几道新鲜刮痕，看见马背上的刘冠，眼睛猛地一亮，脚下又加快了三分，朝这边冲了过来。
“仁兄！仁兄救我！”
刘冠低头看着那个朝自己跑来的年轻人，目光从他身上的甲胄扫过，又落在他身后那片灌木丛的方向。
汉军样式，制式甲胄……
关翟的人？
那年轻人跑近了几步，抬起头来，目光从下往上，从刘冠的脸颊、那匹赤红色高头大马、再到那杆黑铁长槊……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住了，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英武俊朗，手持乌槊，胯下一匹赤火红鬃马。
这世上怕是没有第二个人配得上这副形容了……
“陛……陛下？！”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整个人朝前一扑，
“小的关翟将军麾下关江！见过陛下！”
刘冠听见这个名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关翟帐下关江？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涨红的脸，开口问道：
“你跟关翟什么关系？”
关江抬起头来，嘴里的话往外倒得飞快：
“回陛下！关翟正是家兄！小的前两月投奔兄长，随兄长一起驻守金川谷口！此次兄长后撤重整，昨日特命小的带几名斥候在搜查后方观察东梁动向！”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小的带人在林中侦查时，发现十来骑东梁精锐，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也不知是迷路还是另有图谋。
小的带着兄弟们跟那队人干了一仗，干掉了那些精锐，马匹尽废。仅剩小的一人和那些精锐保护的一名女子。”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小的本想抓她回营地审问，可小觑了她。被她偷袭，缴了械。导致她持弓追着小的！小的现在甩了她有一段路，但应该不远！”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灌木丛，脸上的紧张又深了几分：
“总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陛下，若是陛下有——”
“登徒子！！”
一道清脆的娇喝猛地从密林深处炸开，中气十足，满是恼意，把关江后面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关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珠子瞪圆了。
然后他猛地转回头看向刘冠，眼神里满是哀求：
“陛下救我！”
刘冠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小子话没说全……
他没有点破关江，而是将目光落在密林深处那道正在分开的灌木丛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弓，弓弦已经拉满了，箭尖稳稳地指着关江的方向。
是个少女。
那少女走出来之后，目光落在关江身上，然后又顺着关江的目光往上移，落在马背上的刘冠身上。
箭尖依然指着关江的后背，可她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骑着红马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刘冠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姿态松弛，开口道：
“你追他做什么？”
那女子的箭尖没动，可脸却已经红了：
“这登徒子他……这登徒子他……气死我了！”
刘冠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关江，又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你怎么还不射他？”
关江闻言一脸震惊的看向刘冠。而那女子的嘴微微抿了一下：
“箭……箭矢用完了，只剩这一根，若射偏了便没有第二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