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看着行礼的袁乔，再次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袁乔咬着下唇，站在床榻前，盯着刘冠那张侧脸，心里翻过好几个念头，最终都咽了回去：
“妾身知道了。”
她是听说过这位汉国皇帝的脾性的。
从武国到金国，从赵国到梁国，一路杀过来，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脚下踩了多少人的尸骨。
若是她再多做纠缠，恐怕这位皇帝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刘冠坐在床榻边，听着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摇了摇头，往床上一躺。
……
袁家宅邸，后院书房。
袁祝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只青瓷茶盏。
袁于坐在那里，今年四十出头，比袁祝小八岁，面皮白净，留着两撇短须，手里攥着一块玉牌。
“真是没有想到那刘冠居然如此厉害。我等派去的人手居然没给他造成一丝丝困扰。”
袁于把手里玉牌搁在桌面上，摇了摇头。
“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袁乔出马，拿下刘冠必定是轻而易举。”
袁于抬起头来，目光笃定，
“大哥，你说是不是？”
“不错。”
袁祝点了点头。
他那张肥硕的脸上浮起一层油光。
“不过说到底，我等如此行径，终究还是刘冠的错。
如果他老实一点，不是对我等做事都不留余地，也不会有今日这个下场。”
他说着，面露不屑。
“要知道，咱们这种地方世家，如今一个个在刘冠治下都被整治的……哼！真是令人相当不快。”
他想起汉地传来的那些消息。
刘冠每收一城，先出榜安民，再开仓放粮，然后就是丈量田亩、清查户籍、重编保甲。那些事一样一样地做下来，每一样都踩在世家大族的命根子上。
田亩被丈量过了，隐田藏不住了。户籍被清查过了，荫庇的佃户被编入民册了。保甲重编过了，私兵的家丁被遣散了。
刘冠治下的世家，被他一条一条地把绳子收紧了……
“他刘冠以为打了几场胜仗，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袁于嗤笑了一声，
“他以为他是谁？他不过是一个狗腿子。一个狗腿子起家的皇帝，大字恐怕都认识不了几个，就想骑在我们头上？真是痴心妄想！”
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说到底，这天下终究还是得靠我们这些各地的世家大族治理。他刘冠再能打，打完了之后呢？地谁来管？民谁来治？赋税谁来收？还不是得靠我们？”
袁祝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话锋调转。
“到时只要刘冠沉浸在温柔乡中，袁乔再在其耳边吹上几句耳边风，让他……”
他说着，脸上露出笑容，后半句他没有说完。
袁于也笑了。
袁乔是他袁家花了十年时间养出来的，琴棋书画、歌舞礼仪，每一样都是请了专人调教的。
再加上她那张脸、那副身段，没有哪个男人扛得住。
“大哥说的是。”
袁于点头，把那块玉牌收进袖中。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可突然，一阵骚动从院外响起。
先是有人吼了一嗓子，声音短促，紧接着是铁器碰撞的声响。
那些声音从院门方向一路朝内院压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袁祝听到那段骚动，脸上那层笑意收了收，眉头拧起来。
“外面何人喧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悦。
袁于也听到了，他偏过头朝门方向看了一眼，眉头跟着拧起来。
“我去看看。”
砰！！！
突然，木门被一脚踹开！
袁祝的肩膀猛地一僵。
他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道声音已经炸进了书房。
“袁祝！你事发了！”
那声音中气十足，袁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这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那人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穿着一身甲胄，腰挎佩刀。
他身后跟着一队精锐甲士，铁甲铮亮，枪矛在手，把书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罗子龙？
袁祝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他猜出了这张脸的主人。
罗子龙走进书房，目光扫过袁祝那张脸，又扫过袁于。
“拿下！”
他一声令下，身后甲士齐步上前。
袁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椅上弹起来，朝后退了半步，扯着嗓子朝门外喊：
“来人啊！来人！！！”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可门外却没有半点回应。
袁家的家仆、护院、私兵，此刻全被堵在了前院。
罗子龙带来的甲士分了三队，那些家仆和护院被截成了几段，但凡反抗的，尽皆格杀勿论。
前院的喊杀声只持续了不到十几息就弱了下去。
袁于喊了三声，门外依旧死寂。
两个甲士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袁于的脚尖在地上蹬了两下，嘴里还在喊：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袁家！虎在城的袁家！你们敢动我——”
甲士没有理他，直接把他朝门外拖。
袁祝站在原地，脸色从惊愕转为铁青。
他安排刺客的事做得极为隐秘。
那些人手是从城外调进来的，今日之前没有进过城，连袁府的门都没进过。
这罗子龙怎么可能知道是他袁家？
“罗将军！”
袁祝强撑着开口，
“这是何意？我袁家世代……”
罗子龙没有听他说完。
他偏过头，朝身后的甲士挥了挥手。
“带走。”
那队甲士得了命令，分出一半人上前，把袁祝和袁于一起架住，朝门外拖去。
袁祝被两个甲士架着胳膊，嘴里还在喊：
“罗将军！罗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袁家对陛下绝无二心啊！”
他的声音在廊下回荡，可罗子龙没有理他。
罗子龙站在书房中央，身旁一名甲士低声开口：
“罗将军，陛下那边据说有袁家之人。”
罗子龙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那边不用去管。”
他的声音平稳，
“我已经让高兴起来，前去跟陛下通报了。”
那名甲士闻言应了一声，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