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神印天师 > 第三卷:风起云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机子出手
    山门前的风彻底死了。


    刚刚五使徒尽数覆灭、尸横遍地的杀伐余温,还残留在青石大地之上,血腥味漫遍四野。


    可整片天地的生机、灵气、风声,在天机子双脚落地的这一刻,尽数被强行掐断。


    他就静静站在叶无道对面数丈开外。


    一身素黑长袍,无纹无饰,朴素得像是凡间最普通的布衣,没有半分大乘强者的威压异象。


    没有雷尊的狂暴雷光,没有毒王的阴森瘴气,没有使徒的戾气滔天。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潭万丈深的死水,不起波澜,不见底蕴,甚至连周身灵力都平稳得仿佛寻常修士。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平淡,压得整片苍穹下坠,压得漫天暗域大军俯首屏息,压得神印阁后方三人心脏骤停。


    说实话,这一刻没人敢喘一口气。


    白夜握剑的指节泛白,周身剑气死死锁死前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修剑半生,见过无数顶级强者、绝境杀局,却从未见过这般毫无杀意、却自带绝对碾压的压迫感。


    苏小小掌心的翠绿灵光剧烈震颤,生命道韵本能地惶恐收缩,她死死咬着唇,指尖发凉,连维持护山大阵的灵力都开始不稳。


    钱多多彻底没了往日的跳脱嬉闹,攥着手札的手不停发抖,喉咙发紧,低声呢喃:“完了……是真正的天花板。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前方战场中央,叶无道的感受,比任何人都清晰、都刺骨。


    这不是灵力修为的差距,不是术法道韵的差距。


    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凡人仰望神明,蝼蚁直面天地。


    他体内六枚神印,此刻尽数疯狂震颤、急速运转,六道极致道韵齐齐发出本能的警示。


    识海深处疯狂呐喊、疯狂预警——逃,快跑,必死之局。


    可叶无道双脚扎根地面,分毫未动。


    不是他不想跑。


    是没必要。


    献祭恐惧之后,他早已无怖无逃。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无比清楚,在真正的大乘期执棋者面前,元婴巅峰的瞬移、遁术、身法,全都是笑话。


    你拼尽全力的逃窜,在对方眼里,不过是慢动作的挣扎。


    天机子静静看着满身血污、立在尸山之中的少年,目光平淡无波,没有欣赏,没有厌恶,没有惋惜。


    像是在观察一件打磨完毕、即将收尾作废的器物。


    良久,他终于开口,语气清淡得像是闲谈叙旧。


    “你很强。”


    这句话落下,没有嘲讽,没有客套,是纯粹的事实陈述。


    “元婴巅峰,瞬破五人合击,越阶斩杀四位化神战力使徒。”


    “这份道韵掌控、临场应变、肉身韧性,超出我三万载棋局的所有预估。”


    叶无道抬眸,血染的眼底一片澄澈,没有怒火,没有慌张:“然后呢?”


    天机子微微抬眼,唇角没有丝毫起伏:“如果你能顺利突破大乘,走完剩下的修行路。”


    “未来的某一天,我未必稳赢你。”


    这句评价,足够厚重,足够认可。


    可下一秒,他话音骤转,冰冷得毫无余地。


    “但你没有未来了。”


    “今天,就是你棋局落子的终点。”


    话音未落,天机子缓缓抬起右手。


    他抬手的动作很慢,极其舒展,不急不缓,像寻常老者晨起打一套闲散太极,没有杀机酝酿,没有灵力爆发,没有道韵翻腾。


    可整片天地的空间,彻底凝固。


    叶无道瞬间洞悉本质。


    不是动作慢。


    是速度太快,快到撕裂时间维度,在凡人眼中化作了慢镜头。


    生死一瞬,没有迟疑。


    六印全开!


    混沌、秩序、时间、空间、生命、毁灭!


    六大顶级道韵,毫无保留,尽数催动至巅峰!


    混沌之力凝于身前,化作厚重无边的吞噬盾,欲承接一切攻势;秩序神印铺开绝对规则领域,试图禁锢对方术法;时间神韵逆流减速,强行拉扯对方掌势;空间神印层层折叠虚空,缓冲碾压之力;生命道韵死死护住五脏经脉,提前铺垫自愈续航;毁灭道韵蓄势待发,准备硬碰硬撕裂对方攻势。


    上一章,这套六印联动,轻轻松松瞬破五位使徒绝杀合击,碾压全场,无解无敌。


    可这一刻。


    在天机子慢悠悠抬起的这一掌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


    没有绚丽耀眼的术法碰撞。


    只有一声沉闷、压抑、令人耳膜发颤的闷响。


    咔嚓——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混沌护盾之上。


    瞬息之间,层层崩碎、寸寸瓦解。


    规则领域瞬间溃散,时间减速直接失效,空间折叠被一掌碾平,毁灭对冲彻底湮灭。


    他倾尽六印之力撑起的绝对防御,连拖延半息的资格都没有,被轻而易举、彻底碾碎。


    就像马车碾过蝼蚁,巨浪拍碎碎雪,大人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叶无道瞳孔微凝,来不及生出任何情绪,那道看似缓慢的掌势,已然落在他胸膛。


    嘭!


    巨力穿体!


    极致的碾压之力瞬间灌遍四肢百骸。


    清晰的骨裂声突兀响起,刺耳又真切。


    两根肋骨应声断裂,骨刺摩擦血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左手小臂骨头直接弯折,皮肉撕裂,筋骨错位。


    狂暴的大乘灵力肆意冲撞五脏六腑,内脏剧烈震荡、移位、出血。


    满口滚烫的铁锈腥甜,瞬间涌上喉咙,忍不住喷洒而出。


    他整个人像一枚被重锤砸飞的石子,直直向后倒飞,狠狠砸进山门前的厚实山壁之中。


    轰隆——!


    山石炸裂,碎石漫天飞溅。


    坚硬的崖壁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数丈宽大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痕密密麻麻蔓延整片山岩。


    叶无道的身体,死死嵌在石壁深坑中央,浑身脱力,剧痛钻心。


    皮肉撕裂、筋骨断裂、内腑出血。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完好。


    后方的钱多多看得头皮炸裂,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失声大喊:“卧槽!!”


    苏小小瞬间红了眼眶,掌心灵力剧烈波动,差点失控冲上前驰援,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无道!”


    白夜单臂死死按住剑柄,指节青筋暴起,眼底戾气滔天,几乎要不顾一切拔剑冲锋。


    全场暗域修士鸦雀无声,所有人静静看着石壁深坑中半死的少年,眼底满是漠然与笃定。


    这就是棋局棋子的宿命。


    再惊艳、再逆天、再不屈,终究逃不过执棋者的随手碾压。


    天机子立于原地,身形未动分毫,目光落在残破的山壁深坑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第一掌。”


    “还能站起来吗?”


    漫天死寂,静待结局。


    石壁深坑之中,碎石簌簌掉落,落在叶无道的肩头、发间、伤口之上。


    剧痛是真的,脱力是真的,筋骨寸断的虚弱是真的。


    换做从前,那个怕死、惜命、畏难的少年,此刻定然心神崩溃、斗志全无。


    可现在的叶无道,心底空空荡荡,无怖无怯。


    疼就是疼,伤就是伤,累就是累。


    仅此而已。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不甘的内耗。


    他只是单纯地承受伤害,然后,想着站起来。


    碎石堆中,那道染血的身形微微动了动。


    一只布满血污的手,艰难抬起,抵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之上。


    借力,发力,撑身。


    每动一下,断裂的筋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内腑伤口不断渗血,视线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停。


    一点点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一点点挺直弯折的身躯。


    满身血污,白发被血水浸透,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狼狈到了极致。


    可他抬起的眼眸,依旧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黯淡。


    他喘着粗气,带着满口血腥,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能。”


    简简单单一个字,落地有声,硬得刺骨。


    天机子微微挑眉。


    这是自他现身观战、出手碾压以来,第一次露出细微的情绪波动。


    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


    三万载棋局,无数天骄逆命、无数天才争锋。


    所有人在承受这种层次的绝对碾压后,要么崩溃求饶,要么弃战认命,要么心神惧裂。


    他从未见过有人,筋骨寸断、身受重创,还能如此平静、如此执拗地站起。


    “有点意思。”


    天机子轻声呢喃,随即再度抬手。


    动作依旧闲散,依旧平淡。


    “既然能。”


    “那就接我第二掌。”


    第二掌,再度落下。


    这一次,连天地震荡的预兆都没有。


    极致的力量瞬间覆压千里,精准锁定深坑之中尚未站稳的叶无道。


    嘭——!


    沉闷的撞击声再度炸响。


    整片山壁剧烈震颤,碎石大面积崩塌。


    原本只是凹陷的深坑,被一掌彻底击穿、砸穿。


    厚重的崖壁直接塌陷,乱石滚滚而下,彻底将叶无道的身形掩埋在厚重碎石废墟之下。


    视野彻底被山石封堵。


    看不见人,看不见动静,看不见气息起伏。


    彻底死寂。


    钱多多浑身冰凉,嘴唇发白,声音都在发抖:“完了……这次真完了……被活埋了……”


    苏小小身子一晃,差点站立不稳,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死死攥紧手心,无声祈祷。


    白夜的剑,彻底出鞘一寸,凛冽剑气直冲云霄,眼底杀意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全场所有人都默认了结局。


    两掌。


    对于元婴巅峰修士,承受大乘期两记本命掌力,被山石活埋,绝无生还可能。


    天机子目光落在乱石废墟之上,语气依旧平淡,重复着刚才的问话。


    “还能站起来吗?”


    无人应答。


    天地寂静,唯有风声掠过废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乱石堆砌的废墟顶端。


    一只染血、残破、布满伤口的手掌,缓缓穿透层层碎石,伸了出来。


    指尖僵硬,颤抖,却异常坚定。


    死死扣住一块坚硬的岩石。


    扣紧,发力,硬撑。


    哗啦啦——


    厚重的碎石被硬生生扒开、推开、扫落。


    满身是伤、骨骼多处断裂、血肉模糊的少年,一点点从废墟之中爬了出来。


    他此刻的状态,早已谈不上完好。


    全身多处骨裂,衣衫彻底被血水浸透,皮肉翻卷,气息微弱到极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依旧站着。


    依旧没有低头,没有闭眼,没有半分认输的姿态。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直视前方的天机子,胸膛剧烈起伏,喘息沉重,声音沙哑却依旧铿锵。


    “我说了……”


    “能。”


    天机子静静伫立,久久沉默不语。


    他看着眼前这个屡碾屡起、打不死、压不垮、吓不倒的少年。


    终于彻底确认。


    他真的献祭了恐惧。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常人修行,惧死、惧败、惧伤、惧绝境,有所畏,才有所求,有所牵绊,才有所破绽。


    可眼前的叶无道,斩断了所有畏惧。


    不怕死,不怕伤,不怕败,不怕绝境。


    他没有任何软肋可以被拿捏,没有任何情绪可以被击溃。


    三万载棋局,他布下无数死局、无数心魔陷阱、无数杀伐绝境。


    这是第一个,跳出恐惧桎梏,以纯粹本心逆命的棋子。


    良久,天机子缓缓开口,声音冷彻整片天地。


    “我终于信了。”


    “你真的不怕死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最后一丝波澜褪去,只剩彻底的漠然与冰冷。


    “既然无惧生死。”


    “那我便让你彻底死绝。”


    第三掌。


    缓缓抬起,凌空锁定那道血染的单薄身影。


    比前两掌更沉、更稳、更无解的碾压之力,缓缓笼罩而下。


    乱石残尘随风浮动,血染山门死寂无声。


    少年孤身立在遍地残骸之中,无退无避,静静迎向这终结一切的最后一掌。


    他微微垂眸,心底悄悄自嘲。


    刚才被埋在碎石堆里的时候,他其实还有一丝余力。


    他甚至能脑补出钱多多气急败坏的吐槽——


    看吧!我早让你别逞强!一打五也就算了,还硬刚大乘!纯属找罪受!


    叶无道染血的唇角,微微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疼是真的。


    惨是真的。


    绝境也是真的。


    但他不后悔。


    “老子乐意。”


    无声自语落尽心底。


    他抬眸,直面漫天碾压而来的掌势,眼底依旧无怖无怯。


    绝境将至,终局将至。


    可他的意志,从未弯折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