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
王三丰于蒲团上跌迦而坐,五心朝天,双目微阖,气息渐渐沉入若有若无的胎息之境。
识海深处,阴神之体静静悬浮。
历经道宋风云、见证神庭兴灭、勘破胎中之谜、统御幽冥权柄……他的阴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脆弱虚幻的精神投影,而是凝练如实质,周身环绕着夜游神、黑白无常、五灵阴帅、鬼王判官、乃至十殿阎罗的森严法身虚影,仿佛幽冥世界的微缩投影。
然而,鬼仙之境,并非阴神强大便能水到渠成。
鬼者,纯阴也。
鬼修之道,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纯阴之路。魂魄离体,阴神出游,吸纳阴煞,观想幽冥……一切皆在“阴”的范畴内打转。
而鬼仙之“仙”,关键便在于那一点“阴中超脱”!要在至极的阴属性魂魄之中,于死寂之内,凭空生出一抹至纯至阳的生机!阴极阳生,由死转生!
唯有阴阳兼备,死中蕴生,方能跳出纯阴窠臼,真正成就鬼仙道果,从此阴神不灭,长存于天地之间。
可极阴之中生纯阳,又谈何容易?
王三丰深吸一口气,眼中决然之色闪过。
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意念勾连那尊统御幽冥的阴神法身。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精纯到极致的阴煞之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从他体内爆发。
浓烈如墨汁般的幽冥之气,如同决堤的冥河洪流,瞬间席卷、吞噬了整个静室。
光线被扭曲,景象在变幻。
墙壁、地面、空气……一切都在浓郁的阴气中变得模糊、虚幻。
“呜嗷——呜啊——”
虚实交织的幽暗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神嚎。影影绰绰之间,十座巍峨、森严、缠绕着滚滚滔滔阴森鬼气的庞大殿宇虚影,如同从九幽最深处浮现的海市蜃楼,轰然耸立。
秦广殿、楚江殿、宋帝殿、五官殿、阎罗殿、卞城殿、泰山殿、都市殿、平等殿、转轮殿!
十殿阎罗,森罗具现!
十尊头戴九旒玄天冕旒、身着漆黑蟒袍的庞大身影,高踞于各自的幽冥宝座之上。他们面目或威严、或狰狞、或慈悲、或冷酷,但无一例外,皆充满了古老而森严的幽冥帝君气度。
整个静室,已然化为一片微型的阴司地府!
王三丰盘坐于“地府”中央,阴神之体光芒大放,与十殿阎罗法身相互共鸣。
他手掐法诀,意念如刀,试图将十殿阎罗的权柄意象、幽冥法理,强行融合、升华,凝聚出一道更高于十殿阎罗、统御整个阴司的终极法身——
“聚!!!”
王三丰低喝,阴神之力疯狂涌动,十殿阎罗化为十道冲天而去的黑色烽烟,于静室穹顶之处扭曲、缠绕、汇聚!
幽冥之气沸腾,鬼哭之声大作。
隐约间,一尊脚踩九幽十殿,身披玄黑衮龙帝袍,比十殿阎罗更加巍峨、更加威严,也更多了三道冕旒的模糊法身,正在缓缓凝聚!
属于大帝的十二旒玄天冕旒!预示着那法身正是统御阴司,执掌轮回的终极存在……酆都大帝!
然而,就在这道“酆都大帝”法身即将成型的刹那——
“噗——!!!”
王三丰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刺骨阴寒的鲜血。
鲜血落地,竟腐蚀得特制石板“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黑烟。
而穹顶那即将凝聚的酆都大帝法身,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轰然溃散。重新散落成十殿阎罗,光芒黯淡,仿佛随时可能消散。
静室内沸腾的幽冥之气如潮水般退去,鬼哭神嚎之声迅速衰减。
“咳、咳咳……”王三丰剧烈咳嗽,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擦去嘴角黑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深深的疲惫。
“不行……还是差了一线!”
“阴极阳生……由死转生……这最后一步,如同天堑!”
他内视己身,阴神虽强,却依旧是纯阴之质。强行融合十殿阎罗权柄,试图凝聚更高阶的酆都大帝法身,本质上还是在“阴”的范畴内打转,无非是阴气的叠加与质变,并未触及那最关键的“阳”之生机。
缺少了那一点纯阳生机作为“药引”,就如同炼丹缺少了最关键的主药,任你炉火再旺、辅材再精,也终究炼不出真正的“仙丹”。
极阴之中生纯阳,死寂之内孕生机……这几乎是条绝路!
难怪千年以前,鬼修无数,能成鬼仙者却闻所未闻。
饶是他王三丰得天独厚,际遇玄奇,甚至侥幸闯过“胎中之迷”这一生死玄关,阴神也锤炼到了极致,却最后依旧被卡在这成就鬼仙的最后关卡,难以寸进。
静室陷入死寂,只有他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但王三丰眼中,并无绝望。
一路走来,从末世醒来,到穿越时空,历经魔佛轮回、蒙元猎杀、道宋风云、胎谜勘破……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哪一关不是绝境频生?
他早已铸就了遇强则强、遇难则闯的坚毅心性。
王三丰定定地看着那逐渐稳定下来、依旧在虚实之间变幻不休的十殿阎罗法相虚影,心念电转,努力捕捉一丝可能的契机:
“阴极阳生?由死转生?极阴?纯阳?”
他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突然起身,来到静室角落的书架前,翻出了那本已蒙尘已久的《金刚四谛根本论》。
“金刚者,阳矣!”
“既然孤阴不长,难证鬼仙……何不以它山之石,攻己之玉?”
王三丰毫不犹豫,立即猛提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催动着《大黄庭》。
轰隆隆——!
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发出沉闷的雷鸣之音。二十四身神虚影在周身穴窍隐隐浮现,吞吐精元。磅礴的生命精气与武道意志高度凝聚、统一,化作一股灼热、刚猛、炽烈如大日的阳刚之力,自丹田升起,沿中脉直冲头顶百会。
武道意志,至阳至刚!
精神力量,凝练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