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色尚未完全褪去，道门众人便早已全员行动了起来。
武阁后方，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高坡上，以洁白的玉石粗略围出一个三丈方圆的圈子，圈内地面平整，洒有特制的清心符水。
这里视野开阔，无遮挡物，能最大限度地感应天地气机变化，是石泰真人等人精心挑选的功法验证之地。
圈内，五人盘膝而坐，呈五心朝天之姿。
三位是自愿参与、对自身气血控制精细入微的武道高手。两位则是道门中精研导引、内丹，自身修为根基扎实，且对《玉皇楼》理论理解较深的道人——其中一人，正是全真七子中，性情相对沉静、根基最为浑厚的王处一。
石泰、马钰、丘处机、云梦散人、张天师等核心创制者，则肃立于圈外，凝神以待。
更外围，还有十几位道门同修与高阶武者静静围观，屏息凝神。
今日，是《玉皇楼》前三层功法，首次在相对理想的受控环境下，进行较为完整的行气验证。
石泰真人缓步走到圈边，目光扫过圈内五人，温声道：“诸位，《玉皇楼》前三层法门，理论上已推演完善，然实践凶险，尤以引动‘清炁’、初步‘玉化’为甚。运行之际，若有任何不适，或气血滞涩、精神恍惚、喉部刺痛灼热超出预期，需立即中止，不可强求。”
王处一睁开眼，眼神清明平静：“石真人放心，我等知晓轻重。此功法乃道门新路之始，我等能参与验证，已是荣幸。必当谨慎行事。”
另外四人也沉声应诺。
石泰颔首，不再多言，退至一旁。
丘处机上前一步，在圈子边缘站定，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如磬：
“第一层，叩玉门。”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呼吸放缓，吸如抽丝，三息而满；呼如吐雾，五息而尽。随我口诀，意念存想喉部微光，气随念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夜幕的深蓝正被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缓缓浸染，星辰渐隐，晨光未显。
“天地将醒未醒，阴阳将交未交。”丘处机的声音陡然变得缥缈，“静候曙光乍现！”
圈内五人同时闭目，调整呼吸，心神渐沉。
起初并无异状。
五人呼吸节奏渐趋一致，变得悠长缓慢，胸口起伏微不可察。唯有喉结随着呼吸轻微滚动，显出力道内蕴的迹象。
围观者中，感知敏锐如张天师、石泰真人等，隐隐察觉到以五人为中心的空气流动，发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缓慢成型，将周围空气中那最精微、最轻盈的部分缓缓向中心牵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阴阳交替，夜色渐渐消退，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却越来越亮，甚至将整个天空都染上了一抹极淡的橘红。
就在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即将刺破云层的刹那——
张天师猛然睁眼！
眼中雷光一闪而逝，穿透了晨雾与尘嚣，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时机：“就是现在，吸气！此时阴阳相激，气机最盛！”
话音未落，圈内五人同时深深吸气。
那吸气声竟出奇地整齐划一，悠长深远，仿佛五条隐形的长龙在同时吞吸天光。
就在这一瞬，初升的朝阳跃出地平线，万道金芒如剑刺破晨雾！
有感知敏锐者，敏锐地感觉到一缕稀薄如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初生紫气，如雾如露，自东方飘摇而下，竟真的被五人吸入口鼻之中！
“快，润玉津！”丘处机声音骤然急促，“引初生紫气下行，至于天突，散于喉关……存想甘露滋生，如清泉淌过燥石，滋润十二重楼……”
五人脸上神色更显专注，甚至略带一丝紧绷。
其中一名武道高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喉部皮肤微微泛红，似在忍受某种麻痒或轻微刺痛。他呼吸略显紊乱，但仍在竭力维持着功法节奏。
另一位道门修士则相对平静，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分辨、引导着什么。
王处一的表现最为稳定。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喉结部位，在每一次呼吸的姐姐，会微微亮起一抹极其淡薄、近乎错觉的温润白光，旋即隐去。
石泰真人指尖微动。
一缕淡薄到几乎看不见的青意，如同春日最柔和的微风，悄然弥漫开来，无声地拂过五人周身，为他们稳定气血，抚平可能的精神波动。
晨光渐盛，金色的阳光洒在五人身上。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在初升的阳光之下，五人的皮肤——尤其是面部和脖颈处——竟隐隐泛起一层朦胧的霞光，衬着他们沉静专注的神情，竟真有几分仙人下凡般的飘然出尘。
围观者中响起低低的惊叹。
“肌肤生晕，如玉如珉……这、这是‘玉化’初显的征兆？”一位老道颤声低语。
“不止！你们看他们呼吸时带出的白气……”另一人指向五人鼻端。
只见五人每一次悠长的呼气，口鼻间都会带出一道尺许长的白色气柱。那气柱凝而不散，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隐隐有淡紫色的光点在其中流转闪烁，如同星河碎屑。
马钰与石泰、云梦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最关键的第三层，要开始了。
“第三层，凝玉骨。”丘处机的声音平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气血归流，聚于喉关。以意导气，以气淬形。存想喉部骨节如玉，温润生光，气息通道，渐次拓宽……”
随着口诀落下，圈内五人身体同时微微一震！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闸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丝缝隙。
“嘶……”那名此前额角冒汗的武道高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双眼虽仍紧闭，眉头却骤然锁紧，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
他的喉部皮肤下，隐隐有气血奔流的淡红色泽浮现，微微鼓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
旁边另一位道门修士则显得平静许多，只是呼吸声变得更加奇异——吸气时绵长深远，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间的清冽都纳入胸中；呼气时却轻柔短促，仿佛舍不得浪费一丝一毫。
他喉间隐约有微光流转，却不如王处一那般稳定。
王处一面色依旧沉静，唯有喉结部位，那抹温润白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持续时间也稍稍延长。每一次白光亮起，周围空气的“牵引”感便明显一分。
那无形的漩涡也随之加强了少许，高坡上本就不多的尘埃，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圈子中心飘移。
一些感知敏锐的围观者，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五人周围的光线，似乎都略微黯淡了一丝。
这便是《玉皇楼》初步运转之效！
它在主动、高效地吐纳、过滤、提炼周围空气中那稀薄到极致的“初生紫炁”！
虽然总量依旧微小得可怜，但对于久旱逢甘霖的道门修士而言，这不啻于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
“成功了……”云梦散人低喃，眼中激动难抑。
然而，就在众人心神渐松之际——
“嗬……嗬……”那名最先出现痛苦挣扎之色的武道高手，忽然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脸色瞬间涨红发紫，双眼猛地睁开，眼球布满血丝，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猛地掐住自己脖子，身体剧烈颤抖，眼看就要失控！
“不好！气血逆行，冲击喉关过猛！”马钰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