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了刀柄,但林墨的寒铁鱼叉在同一时刻刺向他的手背——不是刺,是缠。


    鱼叉末端的银链缠住了断江刀的刀身,叉尖在孟彪手腕上划了一道浅口,寒气侵入。


    孟彪的手腕冻得一僵,断江刀脱手。


    刀往下沉。


    两个人同时低头。沉下去的方向,是石台。石台上,龙种正在破壳。


    就在这一刻,石室里所有的光突然变了。


    金色、暗金色、冷金色、刀身上的蓝光、符文阵残留的红光——所有照在石室中的光,都在同一瞬间被收走。


    不是灭了,是被吸走了。


    所有的光芒都被吸回了龙种破壳的那道裂缝里,整间石室陷入黑暗——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只持续了一息。


    然后龙种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炸开。


    一道比刚才符文阵爆发时更强烈的金光从蛋壳中喷涌而出——整个泗水湾从谭底到水面,都被映成了一片金色。


    石室顶部的岩壁被光芒照得透亮,崖壁上的每一道裂缝都清晰可见。


    那道光刺破潭水,冲出了水面,冲上了夜空,在泗水湾上空炸开了一朵金色的光花。


    临山城所有没睡的人都在那一刻看到了这道光。


    有人说是流星,有人说是龙吟,但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转头看向泗水湾的方向。


    一条幼龙从蛋壳里飞了出来。


    它只有手臂长短,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金色鳞片,背上生着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


    它在石室中盘旋了一整圈,所过之处,水流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真空的通道。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跟沈青溪告诉他的龙种特征一模一样。


    幼龙的龙吟在水中传播的方式跟声音不一样——不是通过水分子振动,而是直接通过水的本质。


    林墨丹田里的龙种在听见这声龙吟的瞬间猛地一震,不是恐惧的蜷缩,而是共鸣。


    孟彪也看见了那条幼龙。


    他放弃了断江刀,直接扑向幼龙,赤手空拳,六品横练的双手就是他的兵器。


    林墨比他快。不是速度比他快,是他的丹田里有龙种。


    龙种和幼龙之间存在共鸣,在幼龙盘旋到他头顶的时候,他只是伸出了手。


    幼龙落在他手掌上。入手温润,不是冰冷的鳞片触感,是一种接近体温的温暖。


    孟彪的拳头到了。


    六品横练的全力一拳,崩拳的路数,但威力是赵铁虎的几十倍。


    林墨握着幼龙转身格挡,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孟彪。


    这一拳他躲不开,只能硬挨。


    他是七品巅峰,暗流劲、缠身刺、听潮——所有底牌都亮完了,但境界的差距摆在这里,躲不开。


    黑铁从石室顶部的裂缝中撞了进来。


    它在裂缝外面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它撞进来的角度,是孟彪拳锋的死角。


    布满深青色鳞片的庞大身躯砸在孟彪背上,力道之大,把孟彪整个人砸得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岩壁碎了。


    黑铁在空中翻身,落在林墨面前,琥珀色的竖瞳盯住孟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鳄鱼能发出的吼声。


    它的鳞片在幼龙金光的照耀下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像一条披着黄金甲的远古凶兽。


    孟彪从石壁上起了身。


    赤着的上身上被黑铁的鳞片划出了十几道口子,横练的防御被硬生生撕开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林墨,看着林墨手上的幼龙,看着挡在林墨面前的黑铁。


    他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冷静,从冷静变成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贺九,又对全淳吼了一声——所有人都开始往石室外面撤。


    孟彪最后一个离开,他临走前回头看了林墨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石室里安静下来了。水蟒盘在石台边,满身伤痕,垂着头一动不动。


    刚才吞进去的龙种金光还在它体内缓缓流淌,把它黑色的鳞片从内部映出一种暗金色的微光。


    沈青溪靠在石室角落,左手还在流血,右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八年,她等了八年,最后看到的,是那条幼龙乖乖地停在林墨手上。


    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林墨低头看着手掌上的幼龙。


    它蜷在他手心里,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尾巴绕过来搭在自己鼻尖上。


    它闭上眼睛,在他的掌心里开始睡觉。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林墨抱着幼龙翻进了小院后墙。


    院子里很安静。


    水缸里的鱼还在慢悠悠地游,槐树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石桌上放着昨晚没来得及收的空碗。


    一切都跟走之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把幼龙从怀里掏出来。


    它还在睡,蜷成一小团,尾巴绕过身体搭在自己鼻尖上,金色鳞片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像一块正在冷却但还没完全冷透的金子。


    他找了个竹篮,铺上两件旧衣服,把它放进去。


    幼龙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咕噜声,又沉沉睡去。


    林墨在床边坐下来,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孟彪跑了。


    贺九跑了。


    全淳和赵铁山也跑了。


    临山城的两大帮派,一夜之间没了头。


    他们在水下折了不少精锐,但核心力量还在——两个六品、两个七品巅峰,带着几个亲信逃回了郡城方向。


    他们没有拿到龙种,但他们看到了是谁拿到的。


    孟彪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说了一句话。


    隔着水,听不见声音,但那个口型不难读懂——“原来是你。”


    赵铁虎死后身上写着“青龙”两个字,铁拳门和青龙帮为此对峙了好几天。


    但孟彪在看到林墨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反应太快了,快到不像是一个刚吃了败仗的人该有的冷静。


    林墨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把今天用过的底牌在心里列了一遍。暗流劲、缠身刺、听潮、寒铁鱼叉、缚水网、失足香。


    缚水网在贺九身上废了,失足香还剩最后一次。其余的底牌没有暴露。


    青龙决的功法特征在水下被暗流劲掩盖了,龙种的气息被幼龙的金光完全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