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兜洞外，风雪越下越急。
悟空几人不敢在洞前久留，径奔山后。
转过一处山崖，向西又赶了五六里，找到一处背风的山洞钻了进去
悟空从怀里取出那枚石子。
石子落在他掌心里，仍带着一点暖意。
他对着石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石子慢慢涨开。
边角变软，衣袖撑出，肩背显形，最后化出玄奘的脸。
玄奘躺在平石上，眼睛闭着，眉头皱着。
悟空伸手托住他后颈，又对着脸吹了一口气。
玄奘身子轻轻一颤。
可眼睛没睁。
气息倒是平稳，像睡得极沉。
沙僧见状却急了，连忙道：“大师兄，怎么回事？师父为何不醒？不就是被打晕了吗？”
悟空皱眉，没有答。
八戒闻言挤了过来，笑着道：“猴哥，你是不是不会医，让俺来，让俺来。”
他蹲下身，把玄奘手腕托起来，三指搭在脉上。
片刻后，又伸手按过玄奘肩颈、心口、两肋。
他又在玄奘眉心下方按了按。
八戒越做，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最后一脸严肃，抬头看向悟空。
“猴哥，师父这是被人封住了心窍。”
“而且不是妖术，是正宗道家手法。”
“是用气遮住心窍，且颇为巧妙，不为伤人，就是让你醒不来。”
他眼神中透出深深不解，声音压低了些，“那怪究竟什么来历？他怎么能会这个？”
小白龙开口道：“肯定是从天上下来的，否则不会这般厉害，还认得咱们。”
悟空看着八戒，“呆子，有法子让师父醒来吗？”
八戒点头，“有。”
他又摇了摇头，“但需要时间。”
“这东西不能硬冲，俺得用自己的一点点引，把堵在心窍上的气导出来。”
“中间不能断，快了错了，就得重来。”
“所以不知得多久。”
八戒看向洞外，骂了一声，“那怪真不是个东西，这法子纯纯就是恶心人的。”
悟空闻言却皱着眉头道：“果然。”
小白龙问道：“大师兄，果然什么？”
悟空眼中金光闪烁，“那怪就是故意的。”
八戒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啥？”
小白龙道：“大师兄是说他放水？故意放咱们走的？”
悟空点头，缓缓说道。
“他认识俺，俺却看不穿他。”
“俺方才去化缘时，也遇见一桩怪事。”
悟空又把雪中村舍之事说了一遍，然后接着道：“再从你们被抓，俺进洞救你们，俺都觉得不太对劲。”
小白龙也听得直皱眉，“这一前一后是不寻常。”
八戒低声道：“所以师父说不定是因为看出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玄奘，“那怪因此封了师父心窍，拖着不让他醒。”
悟空点点头：“应该就是这般，山神土地害怕他，所以不敢出面，那怪也不像是入劫，倒像是耍咱们一样。”
八戒骂了一声，“他是为了啥？纯逗咱们玩呢？”
悟空没说话。
洞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从洞口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像谁在笑。
--------------
过了片刻，悟空道：“不管他为了什么，当务之急是救阿虎。”
悟空回头看向玄奘。
“八戒，你在此救师父。”
八戒立刻点头道：“俺晓得。”
悟空又看沙僧，“老沙你守着他们。”
沙僧点头，“大师兄放心。”
最后悟空对着小白龙道：“小白，你随我去救阿虎。”
小白龙银枪已然在手。
悟空走到洞口，拿着金箍棒在地上一画。
这一次，他没有只画一圈。
而是画了三道。
又施法将洞口隐去
他把金箍棒收进耳中，身形一晃，出了山洞。
“小白，走吧！”
小白龙提枪跟上。
---------------
两人赶到山前时，已然天黑
悟空二人伏在一块山石后。
小白龙在他身侧。
悟空看着洞口。
几个小妖还站得笔直。
嘴里小声念着：
“一切为了大王。”
“一切为了大王。”
悟空扭头道：“小白，那魔王好治。”
“只是套子难降。”
小白龙低声道：“套子就是那能收兵器的法宝？”
悟空点头，“正是如今天黑，正好行事，俺先进去，把它那套子偷来。”
“若能救阿虎，俺就把他救出来，若不能俺拖住那怪，你去救阿虎。”
他看向小白龙，“你且在此等着，正好恢复一下，看着动静。”
小白龙却担心道：“可大师兄，那怪……”
悟空笑了一下，挥手打断了他：“诶，小白，莫要担心！”
“若单论这行偷礼，俺老孙认第二，谁敢认是第一？”
“想当年俺老孙大闹天宫时，偷御酒，偷蟠桃，偷老君之丹，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小白龙闻言也只能点了点头，“那大师兄小心，速去速回。”
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摇身一变，变作个小苍蝇儿。
真个秀溜。
翎翅薄如竹膜，身躯小似花心。
手足比毛更细，星星眼窟明明。
善自闻香逐气，轻轻飞入夜阴。
--------------
那苍蝇随风一转，落在石门上，顺着门缝爬了进去。
洞里火把昏黄。
前厅被小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悟空没停。
他贴着梁上阴影，往西边石道飞去。
石道里安静得过分。
洞内火把稀了不少，大部分小妖各自散去，只有深处还亮着灯。
小苍蝇顺着墙根飞，绕过几个在地上打盹的小妖，钻进内室门缝。
里面铜炉还燃着。
橘子的甜味混着焦苦味，一丝丝往外飘。
悟空停在门缝边，往里看。
兕大王宽了衣服，正侧身躺在榻上。
他左胳膊露着放在肚子上，白森森的圈子套在胳膊上，原来像个连珠镯头模样。
闪着森森冷光。
悟空在石室里飞了一圈。
可石室里没有阿虎。
悟空心中虽然担心阿虎。
但见兕大王呼吸平稳，似在熟睡，知道机不可失。
阿虎要找。
圈子也得偷。
偷到这圈子，他就能赢！
这般想着，悟空翅膀轻轻一振，浮在空中，变成一个小人，伸出手。
悄无声息地一点点靠近。
眼见马上碰到那圈子。
就在这时。
兕大王忽然睁眼。
一双黄亮眸子正对着悟空，笑着道：
“你要干嘛？”
话音落下。
悟空身形骤然涨大，挥拳当头就打。
可兕大王却像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躲过这拳。
悟空一拳砸在榻上。
轰的一声。
石榻瞬间炸开。
兕大王一个翻身，袖子一甩，衣服便穿好了。
然后看着悟空，嘲讽道：“怎么？偷不到就抢？”
悟空却没管他的嘲讽，盯着他，问道：“阿虎呢？”
兕大王笑道：“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