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安静下来。
悟空画出的金色圆圈仍悬在四周。
大圈套着小圈。
玄奘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悟空。为师当时听罢，也有诸多疑问。”
悟空重新蹲回玄奘面前。
“师父，您怎么问的？”
“那老倌儿又是怎么说的？”
玄奘没有直接作答。
“你方才说，玉帝陛下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
“一路之上，也常听闻此次西行是一场大劫。”
他看着自己的徒弟们：“那你们可知何为劫？”
“何为大劫？”
悟空抓了抓耳朵。
“俺只知劫有灾劫之意，也可用来计岁。”
“再细一些……”
悟空看了一眼空中那些由自己画出的圆圈。
“俺还真说不明白。”
他把金箍棒缩小，重新放回耳中，随后双手合十。
“请师父教俺。”
八戒、沙僧与小白龙也坐正身体，阿虎伏在玄奘右侧。
兕大王仍站在众人对面。
玄奘抬起右手，一缕白金火从脑后佛轮中飞出。
“佛经之中，劫又称劫波，本意为时分。”
“依一增一减合计之说。”
“世间有情，寿量由无量渐减。”
“减至八万岁以后，众生多行不善，寿量继续减少，直至十岁。”
“人寿十岁时，众生受尽衰损，终于生起厌离，重新修持善法。”
“寿量由此增长。”
“从十岁，复增至八万岁。”
“此每一次增，每一次减，各为一小劫。”
“一减。一增。合为一中劫。”
白金火在混沌中拉出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刻痕。
最高处写着八万。
最低处写着十。
一点白光从最高处落下。
每过百年，便下降一格。
白光一路降至十岁。
停了一息。
随后调转方向，重新向上攀升。
悟空眼珠转动，手指在膝盖上点了几下。
“从八万减到十，再涨回来。”
“一来一回……”
“一千五百九十九万八千年。”
八戒猛地抬起头。
“多少？”
他扳起一根手指，看了两眼，又默默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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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没有停下。
白金火一分为四。
化作四个大字悬在混沌中。
成。住。坏。空。
“成、住、坏、空，各历二十中劫。”
“每一中劫，皆有一减一增。”
“二十中劫走完，便是二十减、二十增。”
成字先亮了起来。
“世界渐成。”
“器世间与有情世间相继显现。”
“称为成劫。”
大地不断向外铺展。
山河逐渐稳固。
日月升上天空，沿着各自的轨迹运行。
草木从地面钻出。
住字也跟着亮起。
“世界既成。”
“众生于山河之间繁衍生息，称为住劫。”
城池沿着河岸立起。
田野向远处铺开。
走兽穿过山林。
人们在城中往来。
人间王朝兴起。
又在岁月中衰亡。
众生在这方天地间出生、长大、衰老、死去。
“住劫之中，人寿减至低处，会有三种灾相出现。”
白金火向外一分。
显出三座城池。
“刀兵灾。”
第一座城中，兵刃相向。
城门被撞开。
刀光从城外一路杀进长街。
“疾疫灾。”
第二座城内，黑气沿着道路钻入门户。
疫病从一人传向另一人。
家家闭门，
“饥馑灾。”
第三座城中，数年无雨。
河床干裂，粮田枯死。
饥饿的人趴在荒地里，徒手扒开泥土，寻找草根。
兕大王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城池中的人影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玄奘道：“此三者称为小三灾。”
“所伤多为有情众生。”
“山河大地尚在。”
“可世界安住许久，终有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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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道：“坏劫之时，器世间崩毁。”
“有火、水、风三大灾。”
“称为大三灾。”
坏字亮起。
高空中出现第一轮太阳。
紧接着是第二轮。
第三轮。
直到第七轮烈日同时悬在天上。
火焰从世界各处升起。
七轮太阳越来越亮。
“火灾起时，七日并出。万物尽被焚烧。”
小白龙盯着那七轮烈日，双眼被刺得眯起。
烈日却马上熄灭。厚重乌云压住整个世界。
雨水从高空倾泻。
雨滴最初如豆，随后大如车轮。
再后来，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水。
“水灾起时。霖雨无尽，世界皆被浸没。”
水声刚刚远去。
便出现两股无形气流。
轰！
天地从中裂开，连同残存的光，一同被狂风卷走。
“风灾起时，风风相击。世界也随之坏灭。”
周围翻卷的水火忽然一静，尽数散去。
“坏劫之后，万物俱寂。”
“故称为空劫。”
成、住、坏、空四个大字重新悬在高处。
玄奘道：“此四者合八十中劫。假立为一大劫。”
八戒闻言眼睛一亮。
“俺听明白了！”
“猴哥，你是应劫而生，又叫悟空。”
“莫非就是这空劫的空？”
悟空抬脚便踢。
八戒早有防备，往旁边一滚。
悟空一脚踢空，收腿骂道：“呆子！少拿俺的名字乱套！”
悟空重新坐下，看向玄奘。
“所以师父。先前那个故事，还是老倌儿吹牛，对不对？”
玄奘摇了摇头，白金火焰再次散开，化成无数光点。
每一点光中，都有一方世界。
离众人最近的一点刚刚生出山海。
左侧一方早已城池遍地，人烟鼎盛。
更远处，几方天地已经归于虚无。
玄奘道：“四方上下，无边无际。三千世界，正坏正成。”
“有刹住一劫，或住于十劫。乃至过百千，国土微尘数。”
“或于一劫中，见刹有成坏。或无量无数，乃至不思议。”
悟空的目光穿过一个又一个世界，看不见尽头。
玄奘道：“世界寿量不同。所经成坏，也各有长短。”
“同称一劫，所摄时量未必相等。”
悟空抓了抓脸，恍然大悟道：“俺明白了。”
“所以世界不止一处。天地会一次次成，也会一次次坏，时间也是不一样的。”
玄奘点头，他抬手一挥，那些世界同时退去。
玄奘看着悟空笑道：“所以悟空，道祖确自道中生，天道虽非太上道祖，但二者密不可分。”
“生身受度，劫劫长存，随劫轮转，与天齐年。”
“诸劫之间，相去亿万载。”
“天地会沦坏，劫数会终尽。”
“天尊之体却能历劫长存。”
“而开辟鸿蒙者，确实另有其人。”
悟空忙问道：“是谁？”
玄奘答道：“其名盘古。”
悟空闻言皱眉，似未听过。
混沌中，只剩下玄奘的声音：
“后世尊称其为。”
“元始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