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脚步声没有停下。
阿虎踩着湿滑的山道，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悟空走在最前面，八戒走在其后，沙僧走在玄奘身旁。
小白龙走在末尾，垂着眼，默默听着。
玄奘坐在虎背上，继续讲道：“智积菩萨的话刚说完，那八岁的龙女便从文殊菩萨身旁走了出来。”
“她来到智积菩萨面前，合掌躬身，温和庄重地向他行了一礼。”
“智积菩萨方才还在说她不可能速成佛道。此刻见她亲自到了面前，也没有再说什么。”
“智积菩萨见龙女如此有礼，也没有再说什么。”
“可他严重疑惑仍在。”
“文殊菩萨说她须臾之间便可成佛，他却只看见一个年仅八岁的龙族女孩。”
“智积菩萨没有继续开口，舍利弗尊者却从法座间走了出来。”
“舍利弗走到龙女面前，看了她片刻，开口问道：‘方才听文殊师利说，您不久便可证得无上道。这件事，实在令人难信。’”
“龙女抬头看着舍利弗，问道：‘尊者为何不信？’”
八戒挠了挠脸。“这龙女果真有礼，换作虎姐，早就吼他了。”
阿虎扭头吼他一句，“你再说！”
八戒立即闭嘴。
玄奘继续说道：
“舍利弗先向文殊菩萨合掌，说道：‘文殊尊者称赞你智慧利根、善根深厚，得陀罗尼，发菩提心，我都赞同，自然不假。’”
“可若说你能在须臾之间成佛，我有三处不明。”
“舍利弗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佛道旷远。’”
“‘世尊尚且在无量劫中勤苦修行，积功累德，具足万行，方才成就无上正觉。’”
“‘你年方八岁，所经岁月有限，如何能在顷刻之间走完无量劫的道路？’”
“‘若只听闻经文、明白法理，便可立刻成佛，世间闻法众生何止千万，为何未见人人证道？’”
“第一根手指没有落下，第二根手指又竖了起来。”
“‘其二，你为龙属。’”
“‘龙族虽有神通，但终究归于畜生一道。’”
“‘畜生之身，难受比丘具足戒，非是法器。’”
“‘你既为龙，又如何越过人身，直接成就佛果？’”
“舍利弗竖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你为女身。’”
“‘女身多有垢秽，身受五障，多欲、善妒、懦弱、多染、烦恼具足，故而不能成佛。’”
“‘有此三者，你如何能够成就无上佛道？’”
说到此处
玄奘没有继续往下讲，他坐在阿虎背上，视线从几名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徒儿们，对着舍利弗尊者的三问你们怎么看？”
悟空最先开口，咧嘴叫道：“师父，俺认为这舍利弗说的都是废话！”
“那文殊菩萨方才已经说了。”
“这龙女能受持诸佛秘藏，发菩提心，得不退转，辩才无碍，功德具足。”
“既然她已经到了那一步，能不能证得菩提，与她多大年纪、是龙是人、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舍利弗不看她已经做到的事，却说她便天生不可成，这叫什么话？”
“凭什么这么说？男子就不多欲、善妒、懦弱、多染、烦恼具足了？”
阿虎立刻点头。
“大师兄说得对。”
她抬起虎首，脚下速度也快了几分。
“她能不能做到，看她自己就行。”
“管她是龙是虎，是男是女。”
“女子又哪里不如男子？”
八戒却摇了摇头，“猴哥，俺倒是觉得，利弗尊者问的也不能说全无道理，尤其是第一点。”
悟空眉头一挑，“那呆子，你说。”
八戒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猴哥，你这话俺也觉得没毛病，可诸佛菩萨，乃至是大天尊道君，哪个没有经历许多劫数？”
“有人降妖伏魔，有人度化众生，有人转世历劫，都是一步一步修出来的。”
“就拿你来说，你天资够高吧顶天了！师父讲什么你都能懂，那为何不能现在就成佛？”
“众生都有佛性，这话俺明白，也认为是对的。”
“但可就算有佛性，也得修啊。”
八戒抬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听一听讲法，就能立刻成佛？”
悟空仔细地听着，脸上带着微笑，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八戒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俺不是说龙女，便不能成佛。”
“俺只是觉得，她才八岁。”
“八年能见过多少人，走过多少地方，经历过多少事情？”
“没有真正在世间走过，没有遇过贪嗔痴，如何知道什么是戒定慧？”
“仅凭听经明理，如何便说自己证得了菩提？不就是书呆子？”
“若真如此，成就正觉岂不成了比谁脑子好使？那些聪明人不都可以成佛了，岂不遍地都是佛？”
八戒说完以后，看着悟空摊开了手：“大师兄，你说是吧？”
悟空听罢，点了点头：“不是没有是道理。”
一旁的沙僧瓮声说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说的都对。”
“但俺想，龙女若只凭当下听闻《法华经》，便能立即成佛，俺也有些不赞同。”
“不是觉得她是龙女或者年幼。”
“是因为师父讲过，知与行缺一不可，我们取经也是一样，若是坐在那里听课，便可以成佛，那什么是修行呢？”
“自己没有真正抬脚走过，又怎么知道哪条路对，哪条路错？”
“只听别人说，却没有实证，难免落入法执。”
他说到这里，抬手挠了挠头。
“俺想，龙女若真能如此迅速地成佛，或许她在过去世中的修行已经具足。”
“这一世虽然只有八岁，往昔所积累的功德却早已成熟，外缘与宿因相合，功行随之显发。”
“便如树上的瓜果，早已长成，只差最后一步便能从枝头摘下。”
“如此说来，她在灵山法会听经后，须臾成佛，才说得过去。”
八戒连连点头。
“对！老沙！”
“俺就是这个意思。”
悟空看着沙僧欣慰的笑着道：“老沙，说的好，这说的也是越来越流利了。”
沙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而走在末尾的小白龙托着下巴，对着前面的玄奘讲道：“师父您说过，男女、人龙、畜生、天人，皆是阿赖耶识之中种子成熟所现，是果报色相。”
“能否成就菩提，不在这些。”
“若龙女确能在须臾之间成就正觉。”
“仅以今生衡量，的确过于短暂。”
“所以弟子想她会不会原本便是佛。”
“今于灵山法会听闻《妙法莲华经》于人前显化。”
“是要告诉众生，不应被年龄、种族和男女之相迷惑。”
“众生皆可成佛。”
阿虎听完，忽然问道：“那你方才为何还要说男女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