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被悟空抓着，嘴唇哆嗦了几下。
“爷爷呀……”
她咽了口唾沫。
“你先放了我。我便说与您听。”
悟空看了她片刻，手一松，放开了她。
老婆婆膝盖却仍旧发软，刚一站稳，便踉跄着退了两步。
旁边几个妇人想上来扶她，又害怕悟空阿虎，只敢远远站着。
悟空抱起双臂，“快讲。”
“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
“为何见了男人一个个都跟入了魔似的？”
老婆婆先看了看悟空，又忍不住朝玄奘与小白龙望去。
方才被吓得发白的嘴唇才恢复一点血色。
悟空眉头一皱，那婆子赶紧低下头答道：
“这里乃是西梁女国。”
“我们这一国，上至国王，下至百姓，俱是女子。更无男子，故此见了你们欢喜。”
那婆子说着，又抬起眼皮，偷偷瞥了小白龙一眼。
阿虎喉中滚过一声低响。
老婆婆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
八戒摸着下巴，看向悟空，悟空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八戒忽然往那婆子面前走了一步。
“女施主，既然没有男子，你们这一国的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婆子说道：“河里来的，老婆子是吃了河水生的，我娘也是吃了河水生的。”
八戒问道：“吃了河水？哪里的河？”
抬手指向来路，“东边那条吗？”
那婆子猛地抬头，神采非常急忙问道：“你们吃水了？”
八戒摇了摇头，笑道：“没吃，所以才来问。”
那婆子脸上的神采顿时淡去。
“哦，那可惜了。”
随后她轻轻叹了一声。
八戒闻言寒毛都竖了起来，盯住她逼问道，“怎么又是这句话？那河水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婆子迟疑了一下。
悟空在旁咳了一声。
她肩膀一颤，赶紧说道：“那河名叫子母河。”
“我国女子年满二十以后，若想要孩儿，才敢去饮子母河水。”
“那水喝进肚里，不出半日便会腹痛，胎气也跟着结下。”
八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将腰带往上提了提。
老婆婆继续说道：“等过了三日，去王城外的迎阳馆驿。”
“馆门前有一眼照胎泉。”
“临泉照去，若水里照出双影，便是胎成了，自会降生孩儿。”
“双影？”
小白龙开了口。
他突然想起了方才那庄屋窗纸后的两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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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追问道：“女子喝了会怀胎，男子呢？为何你想让俺们吃那河水？”
那婆子见悟空他们只是问问题，却无伤人之意，也是逐渐放松下来。
转头看着他，嘴角向上一翘，脸上又露出先前那种笑。
“因为想把你们留住啊。”
“那子母河水，对男女都一样。”
“男子喝了，也会结下胎气。”
八戒闻言立马嚷道：“这是什么邪门东西？天底下哪有男子生育？”
那婆子接着笑道：“师傅莫慌，男子没有产门，当然生不下来。”
“就连我们这些女子，想让那胎气长成胎儿，也得先去照胎泉照过，照出双影来才能生。”
“你们且不说不一定能照，便是照了也生不出。”
她伸手在自己腹前比画了一下，平淡说道
“故而若你们吃了河水，那胎气便会在肚里长大，腹痛便会一日重过一日，人连路也走不得。”
“拖得久了，血肉败坏，便成一团死胎，肚腹胀硬，最后便痛死了。”
八戒继续问道：“吃药也不行吗？”
那婆子道：“就有药也不济事，只有那落胎泉水可解胎气。”
悟空皱着眉头问道：“落胎泉水这又是何物？”
老婆婆答道：“往西南去三十里，那里有座解阳山。”
“山中有一个破儿洞，洞里有一眼落胎泉。取来泉水喝下，便能化去胎气，保住性命。”
“不过却也如今取不得水了，前几年来了一个道人，称名如意真仙，把那破儿洞改作聚仙庵，守着落胎泉水，不肯善赐与人。”
“但欲求水者，须要花红表礼，羊酒果盘，志诚奉献，只拜求得他一碗儿水哩。”
沙僧听到这里，瓮声问道：“既然男子喝了会送命，你们为何还要劝我们取水？”
那婆子理所应当地说道：“你等若吃了水，走不动路，我等也正好可以伺候一番了啊。”
老婆婆说到这里，朝身后那些妇人指了指，笑道：“爷爷呀，还是你们有造化，来到我家。”
“老婆子一家四五口，都上了年纪，风月之事早歇了。”
“方才追这位俊俏师父，只想请他进屋坐坐，多看上几眼。”
八戒看了看村舍，又看了看脚下这段官道。
“多看几眼，能追到这里？”
老婆婆讪讪一笑，继续道：“你们若再往前走，到了第二家，那便难说了。”
八戒问道，“有甚难说？”
老婆婆压低声音，但是神色平静得很，“那几家中老小众多，还有年小之人，若见了你们，哪里肯轻易放过？”
“看中了谁，便要把谁留下，与她们交合。”
“你们若肯，自然皆大欢喜。”
“假如不从，就要害你性命，把你们身上的肉，都割了去做香袋儿哩。”
八戒看着那婆子脸上的平淡表情，听得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这些女人怎么比妖怪还吓人。
他指着老婆婆嚷道，“你们这是西梁女国，还是女鬼国？”
“不从便要害人性命？杀了人，还要割肉做香袋？”
老婆婆一怔。
她看着八戒，眼中竟真有几分不解。
“有什么不对吗？”
随后皱起眉头，像是在听一件很难理解的事。
“既已进了我国，又为何不肯？”
八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驳哪一句。
阿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老婆婆听见虎声，身体一抖，终于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哭丧着脸道：
“各位罗汉菩萨，我知道的都说完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悟空侧身让开道路。
“走吧。”
老婆婆如蒙大赦，转身便往回跑。
那几个妇人也赶紧跟上，有人跑出几步，仍忍不住回头看。
不过阿虎又连续吼了几声。
几人立刻收回目光，脚步更快。
不多时，她们便钻进院中。
八戒望着村舍，抬手擦了一把额头冷汗。
“幸亏没有喝那水。”
“俺老猪一世英名，险些毁在一口水上。”
小白龙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英名？”
八戒却也没心思再斗嘴，沉声问道：“猴哥，这子母河究竟是何来历？”
“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相合，方能生育。”
“一阴一阳之谓道，此地怎能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