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日化了。
没有巨响，没有震荡。
那轮灰日，那无边的风月，一层一层地化开。
一道暖光从灰日的中心透了出来。
那光极亮，却不是先前佛轮的金光，而是久违的、温热的天光。
整座王宫都被这天光笼罩，从殿脊到长阶，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一动不动。
像是一群在暗室里待得太久的人，终于等到窗户被推开的那一刻，连呼吸都忘了。
有人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有人眨了几次眼，仍旧怔怔望着天空。
像是睡得太久，才刚刚醒来。
凄厉的尖啸骤然响彻王宫。
半空中的巨大蝎影猛地蜷缩起来，两只巨螯剧烈颤抖，螯尖最先变得透明，紧接着，一缕缕浓黑魔气从关节缝隙中往外喷涌。
八条长足在虚空不断刨动，刮出一片刺耳的刺啦声。
蝎尾高高扬起，一节节向前弯曲，尾钩仍死死对准长阶上的玄奘。
可它已经落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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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一声轻响，尾钩上裂开第一道细纹。
裂纹沿蝎尾一路向下，爬过甲壳，布满蝎身。
黑色甲壳一片片翘起、剥落，尚未落地便化作黑气
“臭和尚！”
巨大的蝎首猛地低下，那双已经开始模糊的黑眼越过悟空，死死盯住玄奘。
“是你坏了她们的美梦！！”
声音在发颤像无数个声音同时从不同的地方挤出来，有老有少，有哭有笑。
“你毁了这片净土！”
玄奘站在长阶最上方。
阳光从高空直直落下，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被日光浸透，僧衣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金色。
脑后的琉璃佛轮缓缓转动。
他望着那只已经开始崩散的风月魔，摇了摇头：“此非净土，亦非美梦。”
“贫僧没有坏谁的梦。”
“是她们自己想醒了。”
玄奘的目光越过那道正在崩散的蝎影
更高处，天很蓝，日头很暖。
风月魔沉默了一瞬，下一刻，那巨大的蝎影突然疯狂地扭动起来，它对着那些女子厉声诅咒道：
“你们还会受苦！”
“还会被欺辱！”
“还会被抛弃！”
“还会后悔！”
“那时……”
“你们会求我回来！！”
下一瞬。
那巨大的黑色身躯从内向外炸开，一大团浓黑如墨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翻涌，冲上半空，又猛地朝中央一缩。
黑气漫天翻涌，还未来得及扩散，就被天光尽数化去，像是烈日晒化了一块冰。
起了一阵风。
带着日光的暖意，从殿前吹过。
天穹一片干净，再无半点黑气。
玄奘缓缓收回目光，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轻轻念了一声：
“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
【天道感念：劫主践行药师大愿，照破魔羂，破众生痴梦，日光遍照，月光遍照；二曜归一，内外明彻。】
【赐：日月净琉璃佛轮。】
【日照其身，月照其神；琉璃返照，得见本真。】
【凡外邪所侵、魔障所覆、幻法所迷、异力所改者，皆可还其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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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哥，没了？”
八戒脑袋往四周一阵张望，方才还有些肿的嘴，现在完全好了。
悟空瞥了他一眼，“怎么，呆子，你还舍不得？”
“要不要俺老孙把它再叫回来，让你问问？”
“别别别！”八戒赶紧摆手，“没了就好，没了就好！”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东西是真能折腾，俺以后看见蝎子，指定绕着走。”
一旁的小白皱着眉头，看着八戒：“你身上什么味？这么臭！”
八戒闻言低头闻了闻，刚才吐出来的黑水还沾在身上，半干不湿，混着布料和汗味，那味道直冲脑门。
“咦！！”他一张猪脸皱成十八个褶，“这啥味儿，什么时候能散啊！”
悟空没接话，只是收起金箍棒，正准备落下。
却听阿虎忽然叫道：“还有人！”
几人同时望去。
那巨蝎黑影消散的地方，还有一道身影悬在那里。
那身体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后直直坠下。
阿虎反手收刀。
背后金翼猛地展开。
唰！
一道金影掠过半空。
阿虎一把将人接住，然后收翼，回折。
几人落回玄奘身旁。
阿虎抱着女子，几人围了上去。
玄奘也看向那女子，正是方才的女妖。
那女妖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
长发从阿虎手臂间垂落，随风晃动。
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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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殿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带着颤音的怒吼：
“让开！”
八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推开。
“诶！”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猛地抬头，来人竟是那如意真仙，嚷道：“你小子急什么！”
如意真仙根本没理他，他冲过来，眼睛通红，直直盯着阿虎，声音沙哑：“把她给我！”
小白龙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手按枪杆。
阿虎看了玄奘一眼。
玄奘点了点头。
阿虎将怀中的女子轻轻递给如意真仙。
如意真仙伸手接过，手抖得厉害。
他把女子抱在怀里，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醒醒。”
没有回应。
他俯下身，声音又低了一些，几乎贴着她耳畔：“你醒醒！”
仍没有回应。
玄奘开口：“真仙施主，莫急。”
如意真仙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快死了！我不急什么？”
小白龙举起长枪，指着那如意真仙骂道：“你这厮会不会说话？”
沙僧连忙拦下小白龙，低声劝道：“三师兄莫生气，莫生气，先让师父救人。”
悟空看着如意金仙道：“你急有啥用？俺师父是想救她。”
如意真仙却当没听见，把那女子抱得更紧。
玄奘却没脑后的日月净琉璃佛轮渐渐隐去。
一轮青白色佛光重新浮现。
甘露佛轮缓缓转动。
点点甘露自轮中落下，没入女子眉心。
女子的身体突然轻轻一颤。
“咳！”
如意真仙屏着呼吸，盯着怀里的女子。
数息之后，女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最开始，她只是茫然地望着天空。
阳光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目光开始慢慢移动。
落到眼前那张脸上。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
谁也没有说话。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碰到他的脸。
很冷。
从眉骨到眼角，最后落在脸颊。
她看了很久，像在确认。
然后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如意……”
“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