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


    星光大道商业街。


    喧嚣漫过整条街道,琳琅的商铺前,挤满了闲逛的人群。


    叫卖声、欢笑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烟火。


    “卧槽!那是什么?!”


    忽然,一道惊呼刺破喧嚣,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手指颤抖着指向天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澄澈湛蓝的天幕上,竟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紫色缝隙,边缘泛着诡异的流光。


    “快拍照!发朋友圈!”


    惊呼声里,无数手机齐刷刷对准天空。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人影裹挟着淡淡的光晕,从缝隙中一闪而过。


    “刚刚……那是人吗?”


    “怎么可能!是无人机吧?”


    “绝对是人!我也看到了!一闪就没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注意到,商业街旁那栋百米高的写字楼上,一个身影凭空浮现。


    陆离站在天台边缘,一袭玄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熟悉的车水马龙,指尖微微颤抖。


    “我……真的回来了。”


    话音未落,久远的记忆便如决堤的潮水,汹涌而至。


    那是个阴雨连绵的上午,也是女儿沫沫的一周岁生日。


    陆离骑着家里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想给女儿买一个她最喜欢的草莓生日蛋糕。


    谁知刚拐过街角,一辆满载的大运重卡无视红灯,如失控的钢铁巨兽直冲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耳膜,大运汽车的标志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剧痛袭来的刹那,他被抛向半空,一道诡异的白光却在此时将他紧紧裹住。


    意识如坠深渊,渐渐模糊……


    再睁眼时,他已身处一个名为“天南大陆”的修仙世界。


    从血煞宗最卑微的外门杂役开始,他一步步,在泥泞与鲜血中挣扎前行。


    宗门大比的生死搏杀,秘境险地的九死一生,蛮荒古林的凶兽獠牙……


    五百年光阴,他踏过尸山血海,闯过鬼门关隘,最终登临化神之境,端坐大陆第一宗门的太上长老之位。


    整个天南大陆,无人不敬畏他的通天修为,尊称他一声“离渊真君”。


    可只有陆离自己知道,每一个孤身修炼的深夜,每一次命悬一线的绝境,支撑他挺过来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


    而是记忆深处那间小小的房子,是妻子苏晚晴温柔的笑脸,是女儿沫沫软糯的第一声“爸爸”。


    不久前,他在一处上古秘境的废墟深处,寻得一张尘封万年的破界符。


    此符乃上古至宝,蕴含的法则玄奥无比,足以撕裂世界壁垒,引渡修士飞升更高位面。


    消息传出,整个天南大陆为之震动。


    无数修士心驰神往,笃定离渊真君必将借此符飞升上界,从此一步登天,大道可期。


    可没人知道,从握住破界符的那一刻起,陆离心里就没有过半点飞升的念头。


    哪怕心里清楚,五百年时光流转,故乡的家人或许早已化为黄土,他也执意要催动破界符,撕裂空间回到地球。


    什么飞升,什么长生,什么无上大道。


    他只想回家。


    这是刻在神魂最深处的执念,不死不休。


    ……


    陆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和回忆,目光扫过脚下的街景。


    不对。


    街角的便利店还是那家“万家乐”,对面咖啡店的招牌都没换,连路口那棵老榕树都还在原地。


    怎么可能?


    五百年过去了,这里怎么会……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街角宁城银行的电子显示屏。


    猩红的数字在跳动:


    2026年1月12日10:58…


    陆离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天南大陆五百年……地球,只过去了三年?


    三年!


    他的晚晴,他的沫沫,她们一定还在!


    狂喜淹没了所有情绪,陆离再也按捺不住,身影一晃,便在天台消失得无影无踪。


    ……


    幸福家园,七栋一单元602室。


    陆离站在熟悉的门前,指尖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落下。


    门还是那扇淡米色的防盗门,只是门板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门上贴着的“福”字已经褪色,边角微微卷起。


    那是三年前春节,他和晚晴踩着凳子,一起贴上去的。


    五百年的苦修,早已将他的道心锤炼得坚如磐石。


    可此刻,他竟觉得指尖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袒露上身的壮汉走了出来,胸口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


    他嘴里叼着烟,满脸不耐烦,骂骂咧咧的声音粗犷刺耳:


    “臭丫头,再敢来敲门,老子直接打死你!”


    话音落下,他才注意到门外站着的陆离,眉头一拧,打了个酒嗝。


    陆离看着眼前这个醉酒的男人,悬在半空的指尖骤然僵住,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他的家。


    里面怎么会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


    “看什么看?滚远点!”


    纹身男啐了一口,吐掉嘴里的烟蒂,抬脚就朝着陆离的小腹踹过来。


    陆离眼神一寒,没动分毫,隔空便施展了搜魂术。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轰然扩散,瞬息间便覆盖了整个宁城。


    灵魂被强行撕裂的剧痛,让纹身男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求饶:


    “大、大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了我……”


    陆离充耳不闻,神念如同一把锋利的剔骨刀,精准地剥离着他想要的信息。


    这套房子,是纹身男半年前从一个债主手里低价买来的。


    而就在刚刚,一个小女孩鼓起勇气敲门,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叔叔,你见过我爸爸吗?他叫陆离……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要蛋糕了,我只要他回来……”


    纹身男嫌烦,抬手就给了小女孩一巴掌,把她狠狠扇倒在地,还骂骂咧咧地让她滚远点。


    记忆的画面里,小女孩跌坐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左脸上出现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陆离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沫沫,是他的女儿。


    滔天的杀意倾泻而出,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楼道的墙壁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连防盗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而就在这时,他的神识终于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陆离的手微微用力。


    “嘭!”


    一声闷响。


    纹身男的头颅像西瓜般炸开,鲜血和脑浆溅满了门板和墙壁。


    无头尸体软倒在地,陆离看都没看一眼,身影已从楼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