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糖自觉来到这个地方,适应的挺好的。


    不用过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只带着安安玩一玩就能获得不菲的报酬。


    薄毯还搭在腿上,手机早已自动熄屏。


    她却维持着蜷在沙发上的姿势,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把薄毯边缘捻出一个又一个褶。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浅浅地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在听到傅景深那些话之前,唐小糖还能装傻充愣,坚定自己跟傅景深只是雇佣关系。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很轻,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她发现她居然也对这个花花世界充满向往,形同陌路的日子,她居然不能忍耐了。


    唐小糖回神时,人已经站在傅景深的房门前。


    几乎没有犹豫,她便抬手敲了下去。


    门很快打开。


    傅景深穿着睡袍,头发微乱,眼底没有睡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什么。


    “有事?”声音微哑。


    唐小糖看着他。“有,我能进去说吗?”


    走廊的夜灯在两人之间投下昏黄的光晕。


    傅景深侧身,让她进门。


    书房的灯没开,只留了床头那盏。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在中央,谁都没坐。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暖气细微的嗡鸣声。


    “我一直在等你。”


    傅景深开口,声音很低。


    唐小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有种她被他算准了的挫败感,“你怎么那么有信心我会来?”


    “不是信心,”傅景深气笑,“是感觉。”


    唐小糖无声翻个白眼:老娘才不信!


    “我不是普通保镖,”


    一开头,后面的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了,“我隶属于一个组织,叫‘渊’。代号K。”


    傅景深眼神一怔,随后便流露出一股“果然如此”的了然。


    “傅氏制药的案子,证据的确不是朋友拿到的。”


    唐小糖的声音很平,“是‘渊’。我联系了他们,用了人情,换回了那份原始数据。”


    “苏娅案里提到的致幻药剂,源头也是‘渊’。”


    她看着傅景深的眼睛,“你姐姐的案子,不是意外。她查到了‘渊’在傅家的布局,所以……”


    唐小糖点到即止的停顿。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刀子。


    傅景深则一直没开口。


    他的手垂在身侧,唐小糖注意到他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从小在‘渊’长大。他们没有给我起名字,只有代号。K。”


    唐小糖移开目光,走向沙发。


    唐小糖自觉缩在沙发上,陷入回忆中。


    “我替他们做过很多事。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


    “我的记忆的确是混乱的,我只记得,五年前,我找机会离开了。”


    “我抹掉了所有我出现过的痕迹,以为他们不会找到我。”


    “但他们找到你了。”傅景深的声音很轻。


    “对。”


    唐小糖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他们联系我,要我归队。不然,你姐姐就是前车之鉴。”


    “这也是我推测,你姐姐的死跟‘渊’有关的理由。”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


    傅景深慢慢闭上了眼睛。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向来沉稳克制的表情照出了一道裂痕。


    果然!


    许久之后,傅景深睁开眼:“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不要你做什么。”


    唐小糖笑道,“是应该让你知道。”


    “你是雇主,我是雇员。业务透明,是基本的职业操守。”


    又是职业操守。


    傅景深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有苦涩。


    “还有就是,你姐姐也雇佣了我。”


    “什么?!”


    傅景深一脸惊诧。


    唐小糖就知道傅景深对此一无所知。


    掏出手机点点按按发送了一份文件过去,“你看看手机上的文件,那是你这五年来所有呆过的剧组。”


    “后面对照表,是我所有待过的剧组。”


    “行程表上,都是你走我就跟着走。”


    唐小糖说的平平淡淡,好似在商量明早吃煎饼还是面包。


    傅景深却已经打开文件,双目赤红。


    “她......”傅景深声音一度哽咽到不能说话。


    唐小糖却明白他的意思,“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保证你活着。”


    泪水无声滚落,傅景深只能侧头掩饰自己的狼狈。


    “那你的底牌,都亮给我,不怕我做什么吗?”傅景深极力压制内心的惊涛骇浪。


    唐小糖顿了顿,却抛出一个更加令人吃惊的消息:“林清菡也是‘渊’的人,至少曾经是,她应该离开得更早。”


    “我知道。”


    唐小糖闻言猛地抬头朝傅景深望去。


    只见傅景深盯着桌上台灯,眼神冰冷。


    “青菡姐的事,我查到了一些。”


    唐小糖怔了一下。他早就知道了?


    “那你还——”


    “等你告诉我。”傅景深打断她,“我说过,我在等。”


    “你……”唐小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傅景深的声音放轻了。


    唐小糖摇了摇头。


    “那我问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是谁?”


    唐小糖一怔。


    “不是问你以前是谁,不是问你代号K,不是问你在‘渊’做过什么。”


    傅景深一字一顿,“我问的是,现在,你,是谁?”


    昏黄的暖光落在两人之间。


    唐小糖在暗,傅景深在明。


    她不是没想过今晚的对话。


    想过他会质问、会愤怒、会失望,也许会说“你骗了我这么久”。


    她准备好了应对所有可能的问题,只除了这个。


    我现在是谁?


    “唐小糖。”


    她听见自己说,“你花钱请来的保镖,安安的临时监护人,偶尔兼职查案赚加班费的人。”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傅景深走到沙发前蹲下身,视线与唐小糖齐平。


    “你不想说,可以不回答。”


    他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但我要你知道,我查过你的事,不是想揭你的底,是想确认你还安全。”


    唐小糖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查到什么了?”


    “能查到的都是假的。”傅景深说,“查不到的,只能等着你自己告诉我。”


    “你就不怕我骗你?”


    “你骗过我吗?”傅景深反问,“还是你觉得,我很好骗?”


    两人的距离过于近了,唐小糖只觉得耳廓发烫,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门忽然被推开。


    安安穿着睡裙,抱着小熊站在门口,揉着眼睛:“舅舅……”


    两人同时转头。


    傅景深立马转身上前,把安安抱起来:“做噩梦了?”


    安安摇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唐小糖:“舅妈,你也在啊。”


    唐小糖伸手接过安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吵醒你了?”


    安安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你们别吵架!”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安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小熊往怀里搂了搂:“哎...好吧!我们今晚能一起睡吗?林嘉豪说他跟爸爸妈妈一起睡的!”


    两人面上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