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
偌大的正厅之内，原本细微的杯盏碰撞声消失了。
李超人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整整一秒钟！
坐在下首的ViCtOr和RiChard两兄弟，更是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包圆？！
不是买一个泊位，也不是买一座码头……
他要把长和系遍布全球五大洲的52个大型港口、288个运营泊位……全盘吞下？！！
疯了！
这年轻人指定是疯了！！
然而。
也就是那短短一秒钟的失神，李超人脸上那错愕的神情便荡然无存。
“呵呵，看来……还真是一桩通了天的大买卖啊。”
老人没有拒绝，更没有去呵斥李锋的狂妄。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眼身边已经有些坐立难安的两个儿子，语气听不出半点火气：
“ViCtOr，RiChard。”
“你们不是说，公司晚上还有两场关于欧洲公用事业的跨洋例会要开吗？”
长子和次子对视了一眼，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这种牵扯到全球地缘航运命脉的买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两个所谓“继承人”能够参与和旁听的层级了！
“是的，父亲。”
两人起身朝着李锋客气地颔首致意：
“李生慢用，我们先告退了。”
……
“嗒。”
隔音的雕花大门被两兄弟从外面轻轻带上。
空旷得有些瘆人的长桌前，只剩下了这两位同样姓李，却隔了不止两代人的男人。
李超人脸上的慈祥与市侩逐渐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执掌华人商界半个世纪的铁血与苍凉。
“李生，外界都传你如今富可敌国。”
“但我没想到，他们还是把你给看扁了。”
“和记港口的全球资产，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李超人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那至少是200亿美元的盘子。”
“李生……手里有这么多外汇现金吗？”
李锋坦然回道：
“现金储备方面，李某自然比不得您李超人。”
“不过，我虽然现在没有……”
“但抛售一些股权，很快就有了。”
李超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到底抛售哪些股份。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能拿出这个数字，本身就代表了实力。
老人缓缓捻着手中的佛珠，抛出了那个他的疑问：
“我如果没记错，皓锋的主营方向是互联网、半导体、电竞和文娱。”
“航运港口，既没有高额的毛利，又属于沉重的重资产运营，可以说是与你的主业南辕北辙。”
老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李生突然动了这么大的胃口，不惜砸下两百亿美金要接我的盘……”
“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探底。
他在试探李锋背后到底站着谁，又是在替谁收网。
然而，李锋却并没有接招。
他反客为主地抛出了一个哲学命题：
“李超人纵横商海七十年，经历过大风大浪，阅人无数。”
“晚辈倒想请教您一句——”
李锋的目光直直撞向对面的老者：
“在您心里……‘家、国、天下’，到底……是怎么排的？”
……
家、国、天下？
听到这四个字，李超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对面年轻人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到了他这个快要进棺材的年纪，加上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些平日里拿来应付媒体和公众的虚伪面具，也就懒得再戴了。
“说来惭愧啊。”
李超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解剖自己的一生：
“真要较真地算起来……我李某人，出生的时候还是代清国呐。”
“后来，辛亥革命，成了民国。”
“再后来，红旗插遍大江南北，又成了共和国。”
老人的脸上带着一丝苦涩与苍凉：
“但我这大半辈子，都在这香江渡过。”
“在这地方，我拿了几十年的港英身份。”
“可那个身份算什么呢？BDTC代英属土公民，说白了，就是人家发给你的一张旅行通行证罢了！”
“87年，代英又搞了个BNO来忽悠我们，可依然没有本土的居留权。”
“‘我是谁？’‘我的国家在哪里？’”
“这个问题，萦绕了我大半辈子！”
“直到……很多年后，为了家族的安全，我全家入籍了枫叶国。”
老人惨淡一笑：
“那时候，我才算是在法律层面上，第一次拥有了一个能给我庇护的国籍。”
“所以，李生，你今天非要来问我‘家国天下’怎么排……”
“那我只能实实在在地告诉你——”
“在商言商。”
“我运……即国运！！”
......
好一个“我运即国运”！
赤裸裸的利己主义，却又坦诚得令人发指！
李锋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拍案而起去斥责对方的数典忘祖，但眼底，也没有流露出半点认同。
“超人出生的年岁早，商海浮沉，早已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李锋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无奈道：
“但我不行啊。”
“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我的根，就在东大。”
“我李锋这辈子……”
“也只能奔着霍老的方向去走了！！”
霍老！
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李超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敬意。
那可是国士啊！
“霍生啊……”
“霍生是个厚道人，也是个真正的大英雄。”
老人抬起眼，着李锋笑道：
“学他……别学我。”
“学我，容易挨骂。”
......
包厢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转化。
理念不同，但至少，底牌都已经摊开了。
李超人的神色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市侩，直视李锋：
“真要买？”
李锋斩钉截铁：
“真要买！！”
李超人闻言，枯瘦的嘴角咧开了一抹奸诈的弧度：
“后生仔，真要买……那我可就要坐地起价了！”
老人竖起三根手指：
“淡马锡和外面的欧美财团，之前给我的这块资产做的打包估值，是228亿美元。”
“但如果是卖给你李锋，以及，你背后代表的方向……”
李超人眼底精芒暴涨：
“我可得卖……400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