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出了云梦泽大厦，快速上车，对方珩说道：“走。”
方珩问：“去哪？”
陆明：“先出去再说。”
方珩开车在县里毫无目的转了好几圈，一半的路已经修好了。
陆明对这个路况很满意，“去县委大院。”
陆明找到陈越，把苏清浅的情报，递给陈越看。
陈越转身，看了一眼陆明略显严肃的神色，走回桌前，抽出纸袋里的文件。
起初，陈越翻阅的速度很快。但仅仅看了两页，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晨曦智造，个人名义拿地，做高估值，集团收购，套现走人。”陆明拉开椅子坐下，“黑灯工厂不需要本地工人，他们只需要云梦县的地皮，以及省里给的高新技术补贴。”
陈越看到最后一页。
那是关于张玉晨在西部两省的“前科”记录。
厂房荒废，设备落灰，留给当地政府一地鸡毛。
“情报保真吗？”陈越抬眼看向陆明。
这事牵扯到省厅重点引进的千亿集团，一旦发难，就是把省里一些领导的面子往地上踩。
没有铁证，绝不能动。
“苏清浅给的情报。”陆明说道。
“这块地，不允许张玉晨再参与竞拍！”陈越一锤定音，“他把云梦县当成什么了？提款机？还是垃圾场？你们两位不答应，我更不能答应！”
“那省里边……”陆明提醒了一句。
陈越走到衣帽架前，扯下外套披在身上。
“我来处理！”陈越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云梦县现在是省级战略高新区，不是他张玉晨套现的后花园。只要我陈越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种吸老百姓血的资本，就别想踏进云梦县半步！”
陈越走到门口留下一句话：“好兄弟，等我几天。”
陆明站起身，看着陈越向外走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
这三天，云梦县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陆明没有去打听陈越在省城经历了怎样的唇枪舌剑。
他每天照常去城南机械厂的旧址转悠。
杂草丛生的厂区，生锈的铁门，还有不远处那些老旧的小区。
陆明随手抓起一把土，放在手里搓了搓，又撒到地上。
拿起手机，围着厂区来回测量拍照。
苏清浅站在不远处，她看着陆明，这个背影让她有点恍惚，让她想到了过去的很多人。
正想着，手机响了，苏清浅一看来电显示，有点头疼，但还是接听。
“爷爷？”
“清浅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电话那头苏老有些怨气，“是陆明让你这么干的？”
苏清浅知道苏老说的是情报的事，这是大事，撒娇肯定是躲不过去的，只能换种方式。
苏清浅气愤回复：“当然不是！你别冤枉人！”
“……”苏老沉默。
苏清浅继续说道：“你是没见张玉晨的样子，盛气凌人！对陈书记都颐气指使！对陆明还高高在上！还把人民踩在脚下！中饱私囊！我能置之不理吗？”
苏老无语：“行，我知道了，你奶奶叫我了，先挂了，照顾好自己。”
风吹起苏清浅的长发，她走到陆明身边说道：“张玉晨的壳公司被省审计厅盯上了。动作很快。”
陆明扔掉齿轮，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知道，陈越在省里把桌子掀了。
第三天傍晚，陈越的车驶入县委大院。
陆明接到电话，直接去了陈越的办公室。
陈越精神状态极好，他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陆明面前。
“张玉晨出局了。”陈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省里撤销了玉晨集团在云梦县的投资意向书。审计厅已经进驻他们的壳公司。”
陆明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孟厅长那边没说什么？”
“孟昭华是个聪明人。”陈越冷笑一声，“我把苏清浅整理的材料往省委领导桌上一放，孟昭华第一时间就跟张玉晨做了切割。谁也不想沾一身腥。”
陈越放下茶杯，指着桌上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城南机械厂的位置。
“地归你了。”陈越看着陆明，“手续明天去走。我不管你建什么云梦智造还是富士康！”
“没问题。”陆明把文件卷起来，握在手里。
“另外。”陈越叫住准备离开的陆明，“高新区管委会的牌子下周挂牌。你那个‘夸父计划’，抓紧时间出成果，省里盯得很紧。”
“明白。”陆明点头，转身。
“等一下……”陈越叫住陆明，欲言又止，“算了，过两天再说。”
……
与此同时，省城，玉晨集团总部。
张玉晨很不开心。
他筹谋了半年的计划，眼看就要落地，竟然在最后关头被釜底抽薪。
省里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撤了项目，还派了审计组。
云梦县这块肥肉吃不到，他那个壳公司就做不起来估值，几十亿的套现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豫南市不止一个云梦县。
云梦县现在是省级高新区，水泼不进，那周边呢？
张玉晨快步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翻找出一个号码。
平林县委书记，刘永昌。
平林县紧挨着云梦县，交通便利，如果能在那边拿地，同样可以蹭上高铁站和高新区的红利。
把壳公司做起来，效果虽然差点，但至少还能套出点钱了。
电话很快接通。
“喂，刘书记，我是玉晨集团的张玉晨啊。”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工地上。
“哦，张总啊。稀客。”刘永昌说道。
“刘书记，是这样。我们玉晨集团有个五十亿的智造基地项目，本来考虑在云梦县，但那边条件不太合适。”张玉晨抛出诱饵，“我看了看平林县的区位优势，非常不错。不知道刘书记有没有时间，我们见个面，谈谈批地的事？”
张玉晨很有自信。
五十亿的投资，放在任何一个县，都是足以让县委书记亲自出门迎接的政绩。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刘永昌一声轻笑。
“张总啊。你可能对我们这边的行政区划有点误解。”
张玉晨一愣：“刘书记什么意思？”
刘永昌郑重说道：“我平林县只是云梦县下辖的一个乡，是没有权力批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