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陆总？”
这是安欣的第一反应。
“当然没有。”陆明说道，“苹果的采购专员，已经进行过专项审查，现在我们云梦智造就差一个资质。”
“其他都过了？”安欣问道。
“是的。”
安欣沉默很久，叹了口气：“陆总，其他事情我都能答应你，这件事情，涉及的利益方太多啊，不好协调。”
“怎么说呢？”陆明问道。
“航空港区是正厅级的行政机构，日常博弈里航空港区话语权极强，几乎不受郑州市日常管束，郑州只是代管。”安欣回答，“前些年特殊时期，港区党工委书记，甚至是省领导兼任，高配副部。”
“这么厉害吗？”陆明问道。
安欣坦言：“是的，GWY正式发文批复设立的全国唯一一个国家级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是国家顶层战略特区，拥有专属发展规划条例、省级直管架构、独立财税、独立海关、土地、口岸、航权、金融先行先试权限，国内没有第二个同规格园区。”
“从07年开始，省政府前前后后跑了5年，才把港区批下来，后来引入富士康，当时承诺给富士康的是全省唯一一家苹果整机组装，行政上省内不再同意设立其他整机厂商。”
“所以，陆总，即使我同意，省政府也不会同意，即使省政府同意，富士康也不会愿意的。”
“我不分他的产能，我要的是增量，云梦智造承接的是印度回流的产能。”陆明说道。
“那也不行。”安欣说道，“省会其他企业，你搬到云梦县也就搬了，这个富士康这个事，阻力太大。”
“那我不找富士康，找立讯或者比亚迪行不行？”陆明问道。
“也不行。”安欣直言。
“这又是为什么？”
“全省战略是做强郑州航空港万亿智能终端产业集群，杜绝省内地级市同质化竞争、内部外贸资源内耗，你无论依托谁，省政府都不会同意的。”安欣回答。
“那如果印度的产能回来，富士康能承接吗？”
“能。”安欣回答。
“那我这事儿，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陆明不甘心。
“省里走不通的，陆总，港区以富士康为依托，现在又引进了比亚迪，同步布局半导体、航空航天、生物医药，机场货邮吞吐量突破 100 万吨，跻身全球百万吨级航空货运枢纽，现在港区风头正盛。”安欣说道，“在省里的话语权很重。”
陆明不语。
安欣又安抚道：“这样吧，你从省会再挑几个企业，搬过去，富士康这个事就别想了，从上到下，没人会同意。”
“先这样说，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陆明挂断了电话，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苏清浅见状说道：“安欣书记不是推辞，他是真没这个能力，国家将郑州 到卢森堡 “空中丝绸之路” 纳入一带一路核心项目，最高层多次批示建设，所以港区的使命很重，目前港区唯一的指望就是富士康，大局来看，确实不好办。”
陆明陷入沉思。
他知道这些是事实，如果自己强硬承接苹果的手机产能，那得罪的势力太多了。
但不承接这个，十几万基层流水线工人大基建结束以后，还是要背井离乡。
他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
富士康要求省内整机组装的垄断地位，省里默许甚至支持，为的是依托富士康的订单，打造空中丝路，为内陆城市出口打个样。
此时沈璃开口了：“陆总，你要的是大基建结束以后，给这十几万工人谋个出路对吧？”
“是的。”陆明点头。
“劳动密集型产业，也不止组装手机这一个，家电、汽车零部件等等都是。”
“我知道。”陆明说道，“但目前来看都没有苹果的订单优质，并且我们要承接的不只是苹果的业务，我们要的是让工人适应高端制造这种模式，为后续森翔的机器人量产做铺垫，所以综合来看，苹果是最切合的切入手段。”
三人沉默。
……
此时县委大院里，陈越同样一筹莫展。
他给省里去了电话，就是顺口提了一嘴陆明的云梦智造要承接苹果订单的事，还没细说，就被一口回绝。
陈越作为老体制内的人，自然知道富士康的分量。
一个厂，带来一座新城，这对于陈越来说，吸引力太大。
结合未来乐观预测，一旦他走马上任市委书记，整合资源，依托夸父计划、高新区、森翔科技、玉晨集团、瀚海集团再加一个云梦智造。
他甚至有信心，豫南市跻身新一线城市。
这种政绩太香了。
思来想去，他驱车去了云梦大厦。
推开陆明的办公室，发现沈璃、苏清浅和陆明正在发呆。
“怎么了，老几位？”
苏清浅把刚才陆明给安欣打电话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越听完叹了口气：“我也吃了个闭门羹。”
陆明看着陈越，许久，他忽然眉头一皱，问道：“陈书记，你在省里的时候，省里对于港区这块到底什么要求？有没有什么意见？”
“有。”陈越说道，“港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产业单一，过度依赖手机代工，这是撑不起一座新城的，所以港区党工委书记，也一直在大力引进高精尖产业。”
“我的夸父计划算不算高精尖？”陆明问道。
“那必然算啊。”陈越脱口而出。
苏清浅开口：“你是想……”
“对，一换一。”陆明说道，“之前为了搬玉晨集团，我跟安欣书记达成了一个交易，就是在省会设立一个研发部。现在我也可以在港区设立一个森翔的研发部，甚至成立一个分公司都无所谓。”
一个研发部而已，几百个人，这点损失陆明还是能接受的。
但对于港区来说，就不一样了。
陆明说着，拿起外套，“陈书记，愿不愿意陪我去趟省会见见安欣书记？”
“愿意！”
陆明点头，又对苏清浅说道：“清浅，你跟我们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