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峰直接定下标准化参数。
焙烧恒温、熔炼时长、折叠锻打次数、淬火水温、回火时长,全部定规定量。
这是彻底超越这个时代的工业级锻造思维。
汤贞肃然拱手:
“末将明白!晚点我去通知霜儿姑娘。”
仅仅三日。
隐秘峡谷之内,一座西疆绝密精钢工坊悄然落成。
绝壁遮天。
谷口重兵封锁,林萧特战队昼夜巡查,任何飞鸟走兽之外的活物,一律不许靠近。
第一炉精钢试炼,深夜开炉。
峡谷深处,暗火沉燃,无烟无明火光外泄。
工匠严格按照陈峰所授步骤操作。
精矿水洗三遍,彻底去土。
入窑高温焙烧两个时辰,逼出硫化杂质。
机械石杵粉碎,细筛三层过筛,只留纯精矿粉。
搭配精准木炭、火石助燃,分层入坩埚熔炉。
熔炉高温稳燃,矿粉层层熔解,废渣层层浮起、人工剥离。
一炉钢水澄澈透亮,无杂、无浊、无黑泡。
待火候恰好,出钢、锻压、折叠、反复叠打三十二次。
最后冰水极速淬火、阴火低温回火。
当第一柄崭新的精钢军刀出炉,被清水洗净、褪去炭灰。
一抹澄澈冷光,照亮整座暗谷。
刀身质地匀净细密,通体无气孔、无杂纹,刚硬而不脆,柔韧而不软。
汤贞亲自试刀。
一刀劈下。
寻常铁制重甲护胸应声裂开,切口平整如裁,无丝毫卷刃崩口。
汤贞持刀在手,久久不语,随即猛地抬头,眼底尽是震撼与狂热:
“殿下!此钢!远超京城皇家军械!”
“大贞百年军械之弊,今日,在西疆彻底破局!”
陈峰站在炉火旁,看着那柄寒光凛冽的精钢战刃,眸底沉谋淡淡铺开。
朝堂之人,以为他得了战功、收了边军,已是姐姐。
无人知晓。
他在西疆荒谷之中,悄悄筑起了一座只属于他自己的钢铁霸权。
往后。
他无需朝廷拨发军械。
无需受制于皇家工坊。
无需看朝堂权贵脸色。
他自己有矿、有钢、有匠、有整套碾压时代的冶炼工艺。
西疆边军,再加上归义军。
未来可全员换装精钢甲、精钢刃、精钢破甲弩箭。
这支军队,将成为大贞战力最巅峰。
只不过,只忠于他、最不可撼动的无敌雄兵。
陈峰轻声开口,声线冷静而威严:
“从今日起,西疆精钢,只出西疆,不入京城,不献朝堂,不外传一艺一术。”
“钢在我手,兵在我手,权在我手。”
半日后。
林萧找到陈峰汇报:
“殿下,百里禁区内外一切如常。降民劳工安分劳作,外围无细作窥探,荒原风大,烟火痕迹尽数被风沙吹散,绝无外泄踪迹。”
陈峰微微颔首。
目光折返望向峡谷深处的工坊。
首炉精钢完美成型,一柄试刀惊艳众人,看似前路顺遂,可陈峰心中清楚。
标准化新工艺落地,绝非一蹴而就。
这群半路集训的军匠从未接触过分段提纯、恒温熔炼之法,仅凭数日密训,远不足以稳控整套高精工序。
首炉成功。
是他全程盯守、步步校准的结果,一旦放手量产,隐患必然爆发。
果不其然。
还真让他担心对了。
当夜二更,峡谷工坊内骤然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炸响!
声闷不传远。
被绝壁群山尽数锁在谷内,可工坊值守军士瞬间色变。
霜儿最先警觉,提灯快步冲入三区熔炼工坊,汤贞紧随其后。
待二人踏入炉房,只见方才架起的二号坩埚熔炉已然崩裂。
赤红滚烫的钢水喷涌四溅,烧穿石质炉台。
地面布满炸裂的炉渣碎块,滚滚热浪裹挟刺鼻的焦涩黑烟弥漫整屋。
几名值守工匠满脸漆黑、狼狈后退,人人心头惶恐,垂首不敢言语。
“怎么回事?!”
汤贞沉声喝问。
领头匠卒扑通跪地,声音发颤:
“将军恕罪!方才依照工序配料熔炼,炉温升至极高之时,坩埚骤然开裂,钢水炸炉……我等不知缘由。”
陈峰随后赶来。
缓缓上前蹲身,细细查验炸裂的坩埚碎片、残留矿渣,指尖捻过一层灰白杂质,瞬间找出症结,回头沉声道:
“是水洗除杂不彻底。”
“这批矿粉表层泥沙洗净了,但矿石夹层内裹挟的硅酸盐细沙未剔除干净。矿粉粗细不均、杂质残留过多,高温熔炼后内外膨胀不一,直接撑裂坩埚,引发炸炉。”
陈峰随后静静扫视狼藉一片的炉房。
这是第一道致命挫折。
羌戎只会粗炼。
从无精细洗矿工序,而麾下匠卒贪图速度,浅层敷衍清洗,省去了二次浸泡、细筛沉淀的关键步骤。
看似省了人力,却直接导致整炉报废、熔炉损毁。
陈峰并未动怒,只是声音冷静刺骨:
“记住今日这一炸。”
“精钢之难,不在熔炼,在除杂。一丝泥沙残留,便是整炉尽毁、全员丧命的结局。”
他当即立规:
“从今往后,所有矿粉必须三洗三沉。粗洗去土、浸泡析杂、细筛滤沙,沉淀时辰不足两刻,一律不得入炉。”
“但凡矿粉杂质超标,经手工匠直接罚役,值守头目连坐问责。”
众匠卒惊魂未定,齐齐叩首领命。
炸炉风波刚平,次日新一轮锻打试炼,第二重挫折再度袭来。
经整改除杂后,炉体安稳,钢水澄澈无杂,顺利出钢。
工匠依样折叠锻打、反复锤击。
全程工序无误,可淬火成型之后,新铸钢刃尽数出现致命弊病。
钢硬而脆,受力即裂。
几名匠卒试着劈砍硬木。
刀锋尚未发力,刃身直接崩出细密缺口,甚至有两柄短刀从中直接断裂。
连日紧绷的工坊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匠卒们面如死灰,人人心生怯意。
首炉完美无瑕。
后续接连翻车,所有人都开始怀疑。
这套拆分繁杂、规矩严苛的新法炼钢,是不是根本难以量产?
有人私下低语:
“皇家老匠代代锻钢,都是凭火候手感,从未这般条条框框……殿下的法子,看着精妙,实则太难、太险。”
“稍有差池,便是炸炉、废钢,这般损耗,根本炼不出可用军械。”
细碎的畏难之言悄然蔓延,军心浮动,工坊生产近乎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