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易明又在周家,与周老四聊了一会儿。
“周伯,你的话我都记住了,若是这事儿真能成,我邓易明保证,挣了钱也定然分你家一份。”
周老四却急忙摆了摆手,邓易明方才愿意多花两成的钱收了村里的棉麻,他这个村长感激还来不及,将酿酒之法告诉他,算是还了一些人情,现在又怎么能要人家的钱?
他嘴角哆嗦着:
“这……这倒是也不必了,您是东家,要管不少人的活计,这些钱你拿去用吧。”
邓易明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他现在想得太早了,能不能酿出来都还不知道,就想着挣钱的事情了。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邓易明便俯身向着周老四请辞。
“周伯,我这就先走了,你家里可有棉麻要卖,称量一下,我帮着扛一些。”
周家只有周阿杰这一个壮丁,他人没了,家里就只剩下这两个老人,周老四身子也不好,邓易明也愿意搭把手。
周老四闻言,浑身一颤,赶忙双手合十,朝着邓易明拜了拜:
“哎呦——那真是谢谢东家您了。”
邓易明摆了摆手:
“哎!不打紧!”
……
在离青山村村口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空地,以前粮食收成好的时候,这片地常常被用来晒作物。
若不是柱子他们要收棉麻料子,需要一片大大的空地,这里应该不会像今日这般热闹。
只见村民已经在这里排成了长长的人流。
柱子瞧着这人流,眼中闪过一丝愁苦。
“好家伙,这得收到啥时候去?”
紧接着,他看了看这片空地,又瞅了瞅成堆的棉麻,心里盘算着什么。
这时,一旁的孙瓜子喊了一句:
“咦?远处的是东家?他怎么还推着车?”
一句话打乱了柱子的思绪,他朝着孙瓜子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眯,果真看见了邓易明的身影。
他忙开口:
“愣着干什么,大郎身上还有伤,还不快去搭把手!”
孙瓜子一愣,一拍脑袋,他怎么没反应过来?
接着,他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着邓易明跑了过去。
“东家!你放着莫动,我来!”
见孙瓜子到了跟前,邓易明也没强撑着,将手中装着棉麻的车子交给了他。
“来,慢着些。”他嘱咐了一句。
孙瓜子嘿嘿一笑,点头应了声“好”。
旋即,两人就并排着向柱子走去。
邓易明看着柱子身后那已经堆成小山的棉麻,心中微微一惊。
这才过了多会儿?就收了这么多?
柱子也放下手中的本子,朝他走来:
“大郎,你过来,我有事与你说。”
柱子把邓易明拉到一边,避开人群,压低声音说:“大郎,我琢磨了个事儿,你听听行不行。”
邓易明点点头。
柱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堆成小山的棉麻,又看了看排着长队的村民,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看这阵仗,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收了这么多。青山村八百多户,家家都有存货,咱们要是全收完,光运回去就是个大麻烦。”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咱们现在手底下能干活的人,满打满算不到四十个。这一车一车地往回拉,一趟就得大半天,还得派人押车,怕路上被流民抢了。收完这批料子,少说得半个月。这还不算地里头还没收的那一半。”
邓易明听着,没接话。
柱子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琢磨着,与其费这么大劲往回运,不如直接在青山村建个厂子。你看,料子在这儿,人在这儿,地方也有——村口那片空地,比咱们那厂子大两三倍都不止。咱们派几个人过来盯着,就地织布,织完了直接拉走卖,省了来回折腾的工夫。”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邓易明,等他拿主意。
邓易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排队的村民身上,又移开,摇了摇头。
“不妥。”
柱子一愣:“怎么不妥?”
邓易明转过身,看着他,声音不大。
“布价的风口能持续多久,你我都说不准。说到底,咱们挣的也都是快钱,得赶在价钱掉下来之前把布织出来、卖出去。现在在青山村现建厂子,搭棚子、安织机、招人手、教手艺——这一套下来,少说得十天半个月。等厂子建好了,价钱说不定已经跌了。咱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柱子张了张嘴,眉头紧皱着,细细思索着邓易明的话。
邓易明继续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青山村是外村。八百多户人家,咱们认得几个?你把厂子建在这儿,机器、料子、织好的布,全都摆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万一有人起了别的心思,咱们怎么办?”
柱子猛地抬头,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咱们青石村,人少,但知根知底,心里都有数。厂子建在村里,有人想动歪脑筋,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也能压得住。”邓易明顿了顿,“可这里是青山村。咱们是外人,出了事,人家人多势众的,咱们找谁说理去?”
柱子沉默了。
他低头想了半晌,再抬头时,脸上的热切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重。
“你说得对。”他叹了口气,“是我急糊涂了,光想着省事儿,没想过这些。”
邓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替大伙儿着想。料子多,运起来是麻烦,但咱们一步一步来,总能运完。”
“实在不行,这青山村的汉子不是挺多,给他们些钱叫他们帮忙运着,也未尝不可。”
柱子点点头,应道:
“再者也是,还有满娘他们,这也来往了不少时日了,他们也比这些人强。”
邓易明闻言“嗯”了一声。
两人相谈了一会儿,柱子便继续回去张罗收料子的事情了。
邓易明站在原地,看着柱子走回人群,又看了看那堆成小山的棉麻,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