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记分牌停在67比61。
场馆先静了一下。
下一秒，训练营替补席十个孩子全冲了进来。
周小川第一个抱住沙马日火的肩。
阿木被吉伍尔布撞进怀里，差点没站稳。
马小龙站在原地，左手拎着护具，嘴角动了动，才慢慢笑出来。
吉伍尔布还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搂着球。
两个队友去拽他，他反而收得更紧，脸埋在球面上，像怕下一秒球就被抢走。
孙悦站在场边，抬手就骂。
“球是你老婆？抱这么紧。”
吉伍尔布抬头，满脸是汗，鼻尖发红。
“孙哥，我怕他们抢。”
“比赛都结束了。”
吉伍尔布看了眼球，又看了眼记分牌，像这才回过神，手指慢慢松开。
旁边几个孩子都笑了。
不是起哄。
是憋了两天、跑了两天、挨了两天骂，终于把那口气吐出来的笑。
短发小花拎着一箱水跑过来，蹲下，一瓶瓶往孩子手里塞。
她昨天还满脸不耐烦，今天手却很稳，瓶盖拧开，直接递到嘴边。
“先喝水。”
阿木一屁股坐到地上，腿还在打颤。
长腿女星拿着毛巾走到他面前，停了两秒，才把毛巾搭到他脖子上。
“疼吗？”
阿木咬着牙点头。
“疼。”
她看了眼那群汗透后背的少年，又看了眼记分牌，声音低了些。
“你们打得很好。刚才孙悦在场下夸了好几句。”
阿木一愣，立刻抬头看孙悦。
孙悦冲他一抬下巴。
“看我干什么？站起来，别坐地上装死。”
阿木咧嘴，硬撑着站起。
腿抖了一下，还是站住了。
曲比阿牛站在角落，手里捏着那张山区观察员证。
证件被握得发热，边角都卷了。
他看见沙马日火蹲下系鞋带，看见马小龙慢慢摘护具，看见吉伍尔布还在摸那颗球，摸得很慢，像摸一只刚从山沟里追回来的羊。
看着看着，他眼圈有点酸。
他赶紧低头，用袖口蹭了蹭。
孙悦走到他面前。
“曲老师，别擦了。再擦，证都给你擦花了。”
曲比阿牛赶紧把证按到胸口，咧嘴笑了一下。
“孙哥，他们今天打得……”
“差。”
孙悦直接打断。
曲比阿牛一愣。
孙悦看着场上那五个还在喘的少年。
“战术执行六分，体能分配五分，罚球负分。赢是赢了，但赢得不漂亮。”
他停了停。
“不过，这帮孩子敢扑，敢撞，敢摔。真要论打法，他们离正规军还远。”
“可他们能把这场球咬下来，靠的不是成熟，是命硬。”
曲比阿牛没吭声，只点头。
他听得懂。
山里的娃天赋是有的，脚步粗，手活粗，很多东西都靠本能。
今天能赢，是血性顶住了体校。
可没人继续掰，很快就会被野球场和错误训练磨坏。
孙悦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你不能只当个好人。”
曲比阿牛抬头。
孙悦说：
“以后你负责大凉山片区初筛。谁改年龄，谁塞关系，谁拿孩子卖钱，名字直接发给我。”
曲比阿牛吸了口气，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另一边，邹教练把体校队员叫到一起。
李昊坐在板凳上，低着头，右手攥着毛巾。
陈子昂站在一旁，脸绷得很紧。
赵鹏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们都看见了最后八秒。
一群只练了两天战术的山里孩子，把他们硬生生拖死了。
这比输球更难受。
通道口，白衬衫男人正在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蒋局。
“输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
“输了六分。”
“媒体呢？”
“都在。很多人拍了录像，本地体育论坛也有人在发。”
蒋局骂了一句。
男人把手机拿远，等那边骂完，才敢补一句。
“孙悦说，赛后要开简短发布。”
“谁允许他开？”
男人看了眼已经围上去的记者。
“蒋局，我们拦不住。”
电话断了。
白衬衫男人站在通道口，后背全是冷汗。
他本来以为这是一盘好棋。
停电，逼合作，安排体校赢球，再把训练营纳进联合挂牌。
手续一盖，新闻稿写成《川省体育局与NBA巨星共建青训基地》，体面，顺手，谁都能分口汤。
可孙悦没按他的牌桌玩，而是直接把桌子掀翻，放到镜头前。
记者围了上来，本地台记者先递出话筒。
“孙悦，训练营击败体校队，你怎么评价这场比赛？”
孙悦指了指场上那群孩子。
“评价他们？现在还早。”
记者一怔，孙悦接着说：
“他们今天只证明一件事。中国不缺会跑会跳、敢拼命的孩子，缺的是能把他们挖出来的人。”
“更缺不把孩子当指标、当关系、当履历的人。”
场边一静。
白衬衫男人喉结动了动。
另一个记者追问：
“你的意思是，传统体校体系有问题？”
“我没说所有体校都有问题。”
孙悦转头看了眼体校队。
“今天对面几个孩子也不错。李昊速度快，第一步够狠。陈子昂投篮手型干净，出手点稳。何进罚球线中投有谱。赵鹏挡拆意识也可以。”
李昊抬起头，陈子昂也看了过来。
他们原以为孙悦会趁机把体校踩进泥里，结果没有。
“问题不在孩子。”
孙悦把水瓶丢给助教，瓶身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问题在训练方法。李昊只会走右手，第三节还想靠右路撕防守。谁教的？”
“陈子昂投篮准，可无球摆脱全靠路线，遇到贴防就慢半拍。谁教的？”
邹教练抬头看他，嘴角抿紧。
孙悦看向他。
“别不服。你们基本功比他们好，输不是因为孩子烂，是因为体系太老。”
“老到对面一个右手废掉的马小龙，都能用左手把你们节奏磨碎。”
场边有人笑出声。
邹教练脸上挂不住，可最后没顶回去。
这场球的每个回合还在他脑子里转。
马小龙砸腿出界，吉伍尔布不停球转移，沙马日火上提顶罚球线，周小川提前出球。
不是运气。
是孙悦，只用了一个晚上教出来的。
邹教练把战术板夹到腋下，走到孙悦面前。
“你说李昊练歪了，怎么改？”
体校队那边一静。
白衬衫男人脸色都变了，伸手想拦，却没拦住。
孙悦扫了李昊一眼，抬手一指。
“李昊，过来。”
李昊站起，走到场地中央，孙悦把球丢给他。
“突我右手边。”
李昊咬牙启动。
第一步很快，球压得很低，鞋底在地板上擦出急声。
孙悦只往右前方卡了半步，手抬在前面，没有乱掏。
李昊没过去，收球时差点走步。
“看见没有？”
孙悦看着邹教练。
“他突破前肩膀先亮，球落点太外。会防的人根本不看球，看他髋。”
“右手一被锁，他就只剩急停和传球。左手不是练不出来，是你们平时让他太舒服了。”
李昊低着头，没说话，他知道孙悦说得对。
孙悦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别装死，想不想来训练营试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