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队的专机明天一早从克利夫兰起飞，中午抵达波士顿。
明天晚上，北岸花园球馆，骑士再战凯尔特人。
上一次来波士顿的时候还是揭幕战，骑士赢了二十多分。
但凯尔特人可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两次。
里弗斯手底下那帮人还没老到打不了球的程度，何况隆多这个赛季进步明显。
孙悦把MIT报告收进袋子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布朗发来的：【按照你的要求，统计出来了。大姚本赛季右侧低位转身跳投，场均7.3次，命中率54.2%。这是他最稳定的得分手段，你确定要动？】
……
朱芳雨是第二天下午到的北体大训练营。
他穿了件广东队的训练服，进门的时候被门卫拦了一下，亮了身份证才放行。
老周在楼下等着，两人一起上了三楼的会客室。
沙马日火的妈妈已经坐在里面了。
四十岁出头的彝族女人，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坐在沙发边上，身体前倾，两只手绞在一起。
旁边放着一个蛇皮袋，装着从大凉山带来的东西。
朱芳雨在对面坐下，打量了她一眼。
“阿姨好，我是朱芳雨，中国男篮的队员，也是日火在训练营的……算半个老师吧。”
沙马日火的妈妈点了点头，普通话说得慢：
“朱……老师好。”
“孙悦让我来跟您聊聊日火的事。”朱芳雨单刀直入，“听说您想把他带回去？”
女人的手又绞了两下：“他在这里练了快两年了。家里地没人种，他爸身体不好，村里人都说——”
“村里人说什么？”
“说搞这个没用，说打球能打出什么名堂？不如回来打工，早点挣钱。”
朱芳雨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一张图片递过去。
是沙马日火在U16全国锦标赛夺冠时举着奖杯的照片。
“阿姨，您儿子是那个比赛的MVP。MVP的意思，就是全国同年龄段最好的球员，没有之一。”
女人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什么变化：“奖杯能当饭吃？”
朱芳雨被噎了一下。
他换了个方式：
“这么说吧。孙悦现在给日火安排了一条路，去美国最好的大学读书，同时打球。”
“学费全包，一分钱不用家里出。四年毕业以后，光一个哈佛的文凭——您知道哈佛吧？”
女人摇头。
朱芳雨：“……就是美国最好的学校。出来以后不管干什么，年薪至少几十万人民币起步。如果球打得好，进了NBA，那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美金。”
女人听到几十万的时候，绞着的手停了一下，反问道：“几十万？”
“是最少几十万。”朱芳雨加重了语气，“而且是每年。”
会客室安静了几秒。
老周在旁边补了一句：
“阿姨，日火在训练营的吃住训练费用，一直是TYRANT品牌赞助的。孙悦对这孩子是真上心。”
女人低着头，手又开始绞：“那……他去了美国，多久能回来一次？”
朱芳雨想了想：“一年至少一次，机票也是全包的。”
“那他学不会英语咋办？那边的人说的话他听不懂。”
“孙悦给他请了专门的老师，一对一教。只要他肯学，能学会的。”
女人沉默了很久。
朱芳雨也不催她。
他打了十几年职业篮球，在广东的青年队里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孩子最后被家庭拖回去的。
有些事不是砸钱就能解决的，砸再多钱也换不来一个母亲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沙马日火站在门口，一米九一的个子，穿着训练营统一的灰色T恤，头发剃得很短。
他看到朱芳雨先叫了声“朱哥”，然后目光落在他妈妈身上。
“妈，你怎么来会客室了？”
女人抬起头：“他们叫我来的。”
沙马日火看了看朱芳雨，又看了看老周，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走进来，在他妈妈旁边坐下。
朱芳雨站起来：
“日火，你妈的想法你应该也知道。我把两条路摆在你面前——回大凉山，或者去美国。你自己选。”
沙马日火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地面，膝盖上架着两只大手，指节比同龄人粗了一圈。
“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回去。”
女人抬头看他。
“我在这练了几个月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跑步，训练完了背英语背到睡着。我感觉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他低着头，闷闷的说道。
“种不好地，我就会打球。”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沙马日火转过头看着朱芳雨：
“朱哥，孙哥是不是真的能送我去美国？”
朱芳雨点头：“孙悦说的话，什么时候没兑现过？”
沙马日火用彝语跟他妈说了几句。
朱芳雨听不懂内容，但看到女人的眼睛很快红了。
一分钟后，女人用力擦了一下眼角。
“那你去。”她说，声音发抖，“但是你要每个礼拜给我打电话。”
“每天都打。”沙马日火说。
朱芳雨把这段对话录了音，发给了孙悦：【搞定了。这小子挺硬气的。】
孙悦回道：【好。】
【让老周安排日火妈妈在训练营住两天，吃住费用走我个人账户。她走的时候给她封个红包，两万块，别用品牌的钱，用我私人的。不要让日火知道。】
朱芳雨看着这条消息，啧啧称奇，感觉看到了孙悦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在CBA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看人的眼光不会太差。
孙悦这个人，嘴臭、霸道、控制欲极强，但就是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手稳，心也细。
他回了两个字：【明白。】
……
波士顿，骑士队下榻酒店。
孙悦在酒店大堂等到了从克利夫兰飞来的全队。
大姚下飞机的时候精神不错，跟孙悦碰了一下拳头。
“想不想直到波士顿最好的龙虾在哪？”大姚问。
“不想，明天比赛日，吃什么龙虾。”孙悦确实是兴趣不大。
“比赛日前一天吃个龙虾怎么了？”大姚嘟囔了一句。
“热量太高。”
大姚翻了个白眼：“你管天管地还管我晚饭吃什么？”
“我确实管。”孙悦却是格外认真地看着大姚，“而且待会儿有个事要跟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