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蔽器关闭,无形波动随之散去。
阿坤将一杯温茶推到姜哲面前,语气随意。
“陆先生,聊得还顺利吗?”
姜哲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还行,主要是建城的一些细节。枢纽那边……”
“陆先生。”阿坤突然抬手打断,“你不用向我解释。咱们是合伙人,但合伙人也不代表什么底细都要摊开。”
姜哲看着阿坤,笑了笑。
和聪明人打交道,确实省心。
阿坤非常清楚边界在哪,绝不越界打探。
“行。”姜哲放下茶杯,用光脑将一份清单发送过去。“不过,我这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阿坤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弹出的列表,眉头微挑:
“离心机、高频震荡仪、恒温反应舱……陆先生这是打算在新城建个高规格实验室?”
“算是吧。”姜哲没过多解释,“赤骨库房里有现成的吗?”
“应该有。”阿坤收起光脑,语气笃定,“没有的,我再想办法调。绯红星这种地方,只要愿意付代价,设备总能弄到。”
“那就谢了。”姜哲点点头。
……
两个小时后。
赤骨角斗场外,荒原。
姜哲,阿坤,以及刚被从休眠舱里叫醒的破城,站在风口等待。
破城顶着一头乱发,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用力揉着眼睛。
“我说啊坤,我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游骑兵来就来呗,我一个打架的,叫我来凑什么热闹?”
破城越说越烦躁,一脚踢飞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在荒原上砸出一个坑。
阿坤拢了拢防风大衣的领子。
“柴锋是游骑兵指挥官,也是高阶觉醒者。你现在是赤骨的门面,不露面不合适。”
“我管他什么官。”破城撇了撇嘴,满不在乎,“他能给我钱是咋地?”
阿坤闻言调侃道:“他不会给我们钱,但他能把赤骨炸了,还不用承担后果。”
破城眼睛不由瞪大了,“他还有这本事?那他岂不是比那个什么基地指挥官还牛?”
姜哲闻言忍不住扶额。
“这倒不至于。不过柴队长不仅自身实力强,他的部队也很强。”
“实力强?和你比呢?那岂不是能好好打一场。”破城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咋知道这么清楚,你们认识?”
姜哲心里一惊,没想到这货直觉这么强,脸上却没露出半点破绽。
“不认识,刚你睡着的时候,有人告诉我的。”
阿坤顺势接过话。
“游骑兵刚在基地南区战场击杀了三只六阶异种,战斗影像已经传过来了。你要是刚才没睡,也会看到。”
破城皱眉想了想,觉得也对。
“行,那等会儿我亲自看看。”
就在这时,天际尽头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一架军用穿梭机撕开云层,极速俯冲,悬停在三人前方五十米。
舱门开启,柴锋从舱口一跃而下,落地时脚下气流一震,风沙向四周散开。
阿坤立刻迎了上去:“柴队长,大驾光临,赤骨蓬荜生辉。”
柴锋没接这句客套,目光扫过三人,很快停在破城身上。
“这位是?”柴锋挑眉。
“破城,赤骨现在的头牌。”阿坤笑着介绍,“也是陆先生的搭档。”
破城直接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柴锋。
“听说你很强?”
阿坤眼皮一跳,姜哲也看了破城一眼。
破城却像没看见,抬手指了指姜哲。
“他说你很强。我想试试。”
柴锋挑了挑眉,他最烦那些绕来绕去的场面话,像破城这种把战意写在脸上的,反而简单。
“想跟我打?”
“对。”
“我不打表演赛,只杀虫子和异种。”
破城皱眉。
柴锋继续道:“你真想试,明天有的是异种陪你打。能活下来,再来找我。”
破城眼睛一亮,刚要接话,就被阿坤一把拉到身后。
“柴队长见笑了,他是个武痴。”阿坤打着圆场,侧身引路,“里面请,咱们去会客室聊。”
……
赤骨会客室。
四人落座。全息投影在长桌中央亮起,显示出黑日矿区的地形图。
柴锋点开几个坐标:“游骑兵的主力会压在正面。赤骨不需要派人进矿区,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两条外围通道,切断异种潮的退路。”
阿坤看了一眼地图,眉头微皱:“这两条通道地势开阔,防守压力不小。赤骨的火力储备……”
“我会调两台泰坦机甲给你们压阵。”柴锋打断他,“弹药消耗,战后游骑兵给你们补齐。”
阿坤立刻点头:“没问题。陆先生,您看呢?”
“我没问题。”姜哲看着地图,不由摸了摸下巴,“不过,到时候泰坦机甲听谁指挥?”
“归你们。”柴锋盯着陆修,“我既然把人交出去,就不干涉你们的战术。只要通道不漏异种,怎么打你们说了算。”
“如果黑日的人从通道突围呢?放还是拦?”姜哲抬起头,迎上柴锋的目光。
柴锋眯起眼睛:“你觉得他们会跑?”
“奥森的护卫舰还在天上。”姜哲指指头顶,“格里芬如果觉得矿区守不住,弃车保帅是正常操作。到时候,赤骨拦不拦?”
柴锋忽然笑了:“拦。不管是异种还是黑日的人,只要没我的命令,谁从通道出来,就轰谁。”
“明白了。”姜哲点头。
正事谈得很顺利。仅仅用了十分钟,双方就敲定了外围牵制的细节。
全息地图熄灭。
阿坤站起身:“那我去安排人手准备出发。柴队长,晚上在赤骨留宿吗?我让人准备……”
“不用。”柴锋靠在椅背上,“正事谈完了,我想和陆修单独聊几句。两位方便回避一下吗?”
阿坤略微犹豫,随即笑道:“当然。”
破城坐在旁边,正无聊地抠着指甲,听到这话抬起头,满脸不爽:“单独聊?你找我的宿敌干嘛?”
柴锋挑眉:“宿敌?”
“对啊,他是我认定的对手!”破城指着陆修,理直气壮,“我妈说过,背着人偷偷摸摸准没好事。你要打架冲我来!”
阿坤一把捂住破城的嘴,连拖带拽地将他拉向门口。
“柴队长,陆先生,你们慢慢聊。”
会客室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姜哲和柴锋。
姜哲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柴队长想聊什么?新城的防务,还是游骑兵的后续计划?”
柴锋笑了笑,从口袋摸出一根烟衔在嘴里,点燃。
“指教谈不上,就是有点好奇。我来之前,顺手查了一下你的入境记录。”
“你来绯红星的那趟黑船,是从沧澜星出发的。更准确地说,是从东海市出发的。”
“东海市?”姜哲作回忆状,“那是个大港口,上船的人很多。”
“是很多。”柴锋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但时间未免也太巧了。”
“我得罪了人,”姜哲迎着柴锋的目光,“噬影事件后,这是最早一班前往绯红的飞船,我在上面有什么问题吗?”
“合理。”柴锋点头,“但你到绯红星后一个月内做的事情可不像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
姜哲笑了笑:“也许是我运气好。又或者,绯红星的规矩比东海市更适合我。”
“运气?不见得吧。”
柴锋站起身,夹着烟,在会议室里慢慢踱步。
“遇事不急着表态,总喜欢先看别人怎么说。”
“抛问题给你,也不急着接,反手就把问题推回去。”
“这种说话方式,我太熟了。”
姜哲没有回头:“佣兵当久了,养成这种习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是吗?”柴锋绕回桌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东海市那场乱局,死了一个人。一个刚当上特别安全部部长,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柴锋盯着陆修沉默的面孔,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熟悉的痕迹。
可这张脸没有任何破绽。
骨相,皮肤,瞳孔,声纹,全都和印象里的姜哲不同。
但有些东西,不是换一张脸就能藏住的。
“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死在平等会的冲击下,可我不信。”
姜哲垂下眼帘:“听起来是个大人物。我好像有点印象。”
“只是有点印象?”柴锋双手忽然按住桌面,声音低沉而笃定,“别装了。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你是姜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