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该干活了。”她回头朝屋子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季天从屋子里走出来,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开始?”
“先正常问,问不出来再敲闷棍。”
“顺序没错。”
米娅已经从隔壁屋子里出来了,今天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衣服,裤腿塞进靴筒里,看起来就是一个跟着父母出门的姑娘。
三人沿着村道往外走。
清晨的村庄已经有了人声。
几户人家的烟囱里飘出炊烟,一个中年妇人正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他们,便露出笑容:“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莉莉丝想起昨夜那只漂浮的鬼影,心里一阵恶寒,面上挤出一个受惊的表情:
“不太好……实不相瞒,我们昨晚遇到怪事了。”
那妇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择菜的手停在半空中:“怪事?什么怪事?”
“有人半夜敲我们的门,我们问是谁,没人回答。后来我开门一看——一个穿着白袍子的女人飘在外面,可吓人了!”
莉莉丝说着,还配合地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哦,这种事啊……”
妇人避开莉莉丝的目光,继续择菜,“村子偏僻,附近林子也多,有时候会有一些…可以幻化成人形的魔物,你们别往心里去,关好门窗就没事了。”
同样幻化成人类妇人模样的莉莉丝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盯着她看了两秒,可惜没看出什么端倪。
附近的村民大多出了门,倒也不好直接动手敲闷棍了。
接下来她改变策略,专门挑那些形单影只、走在偏僻小路上的人下手。
村路拐角处,一个背着背篓的年轻村民正低着头往前走,背篓里装着几棵白菜和一把葱。
莉莉丝指挥米娅望风,自己快步跟上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抽出跟随她多年,还被削尖一端成为鱼叉的木棍,一棍下去,对方闷声倒地。
见一击得手,莉莉丝笑着肘了肘跟着过来的季天。
“呐,季天,我厉不厉害?”
“干的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天才!”
莉莉丝蹲下身,伸手按住倒地的村民额头,闭上眼睛,搜魂术悄然发动。
记忆如幻灯片般展开。
她看见了一片破败的田地,龟裂的泥土在脚下蔓延,远处几间土屋的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炊烟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那确实是北境大旱时期的景象,村民们面黄肌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每个人都在等着死神的到来。
但这段记忆在某一天突然中断了。
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剪刀,将那段记忆的结尾切掉,然后贴上了另一段完全不同记忆:
从那之后,村子和附近村落的田地开始变得肥沃,雨水也变得充沛,庄稼在短短几个月内就长出了从未见过的好收成。
这是怎么回事?
莉莉丝皱起眉头,继续往下翻。
她发现了更奇怪的事:这个村子和村民们似乎真的没有名字,互相以物代名,以“村长”、“锄头”、“镰刀”等为代称。
不止如此,对方的记忆中还有漏洞,像是被人为挖走了一部分,又被随意填补上了什么。
而在记忆的最深处,莉莉丝发现了一段反复出现的画面:
每个月,会有一天夜里,所有村民都会聚在村里的后山点起火把,围成一个圈,所有村民都会看着戴着面具的祭司在这里举行祭祀,祭品是——
就在这个瞬间,地上那村民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季天,我的搜魂似乎出了岔子,这个村民的恢复速度太快了!”
季天反应极快,一巴掌下去,再次将其敲晕。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脉搏:
“有东西在保护记忆,被触碰就会触发某种应激保护机制,强制让被搜魂者苏醒。不然以你现在的搜魂术造诣,对方至少要睡到中午。”
莉莉丝有些失落道:
“那我的搜魂术岂不是白学了?”
“那倒不一定,到时候再让他们陷入深度睡眠不就行了,再来一个试试吧。”
莉莉丝很快又瞄上了另一个目标。
这次是一个正蹲在河边洗衣服的大婶。
莉莉丝借着帮忙提水桶的机会靠近,直接敲晕,迅速搜魂。
得到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某一天突然的风调雨顺;村民的记忆被删减;真名莫名其妙消失;每月一次的祭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莉莉丝连续敲了五个人的闷棍,结果都惊人地相似。
……
王都,某座灰白色的古老殿堂深处。
“谁——!”
嘶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压抑的怒意与难以置信。
祂感觉到了。
那些被祂种下“印记”的信徒,就在刚才,有一个人的记忆被翻动了,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撬开了祂亲手锁上的盒子。
“谁敢动我的信众?!”
祂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出,越过王都的城墙,越过荒野与河流,越过那片干裂的平原,直扑北境边缘那座被祂“关照”了多年的村庄。
祂要看清楚,是谁在触碰祂的棋子。
于是祂“看”向了那个方向。
在祂的感知中,那片灰白色屋顶逐渐浮现,田埂的轮廓、炊烟、晨光中走动的人影……一切都清晰可见。
但就在祂的视线即将触及村庄边缘时,一道目光迎了上来。
比祂更快,比祂更沉,比祂更冷。
祂的意识与那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仿佛钝器砸在铁壁上。
“——!”
干枯的身影剧烈一颤,嵌在石壁中的四肢猛地抽搐了几下,那张干瘪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祂试图收回视线,但已经慢了。
那道目光在收回前,轻轻“碾”了一下。
祂的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
暗紫色的光芒从祂的七窍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石板上,蒸腾成几缕青烟。
祂的身体歪斜着,肩膀微微起伏,过了很久才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