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贵姓?别走啊,认识一下?”
朱妈听到声音,上前为烟岚解围:“鲍公子、张公子,我们二少爷在偏院书房呢,请卫兵带您几位过去。”
这几位都是赵宗瑞的肱股之臣、老伙计的儿子,也是赵崇安的发小。
烟岚更不想露面了。
她知道他们,他们自然也常关注赵家的事。
即便帅府唱堂会时,他们没记住‘准四姨太’的脸。
可是那时候平都慈善拍卖的报纸他们一定也看了。
烟岚注定不是庙堂之上的人,她注定要回到山野中去。
何苦要节外生枝,让大家都尴尬呢?
那位穿军服的鲍公子跟其他两位对视:“嘿,怎么还跑到偏院去了?咱少帅这地位日益下降啊,燕平湖住不了,这亲王府的正院也进不来?”
朱妈妈知道这些公子哥儿专爱插科打诨的,烟岚小姐脸皮薄,哪里受得住这些?
“说是有军机会议要开,在这儿太吵……”
“干嘛呢你们?!”赵崇安冷不防的出现在众人身后,烟岚将扇子拿开了一些,遥遥地,与他对视。
他今日罕见地没穿军服,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看上去恣意又落拓,贵气逼人。
烟岚忽然明白朱妈为何今日对她格外上心了。
朱妈是个好佣人,做了一辈子的忠仆,未婚未育,格格留下来的血脉就是她的心尖子。
今天,赵崇安格外的意气风发。
是心意极顺的样子。
鲍公子回头,看见赵崇安,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哟,正说你呢。这怎么回事?金屋藏娇啊?也不给兄弟们介绍一下?”
赵崇安没理他,径直走过来,握住烟岚的手,拉下来。
他的手宽厚有力,将她包裹在手心。
一张精致的,娇美的,年轻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张公子穿着西服,戴着金丝眼镜,笑嘻嘻地探头:“这位小姐看着面善,好像在哪儿见过……哎,这不是上次平都拍卖会那位?给少帅做翻译的?”
烟岚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们果然认得她。
他们会怎么看她?
她真的要承受这样的目光了。
赵崇安侧了侧身,“是她,烟岚。她怕生,脸皮薄得很,谁要给我弄哭了,我可不轻饶。”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世道,秩序都快崩乱了,今日不知明日事,就这十几年间,那燕平湖的主人都换了五任。
谁家没有点儿糟烂离奇的秘辛?
烟岚也真奇了,竟然没听到什么难以入耳的话。
另一位穿长衫的李公子摇着折扇上前几步:“怕生才要多见人嘛。怀卿,嫂子太漂亮了啊,难怪你一丝风都不透。”
鲍公子跟着起哄:“就是,咱们跟你是发小,你不给我们认识一下嫂子?我们出去也好跟弟兄们也都打打招呼,别哪天冲撞了,岂不是犯了大罪过?”
烟岚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手心冒汗。
他们为什么如此见怪不怪?
大概是碍于赵崇安的威慑吧。
赵崇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果然,她满腹心事的样子。
“你们几个,有事说事,没事滚。”
鲍公子脸皮厚,继续笑:“哎,当年在讲武院的时候,哪次逛戏园子不是咱们一块儿去的?现在怎么成了正人君子了。”
赵崇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鲍恒,你嘴巴我看多余,要不要帮你缝上?”
鲍公子愣了一下,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收了几分。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嫂子,刚才嘴欠,您别往心里去。怀卿可从来不乱玩儿的。”
他甚至还跺了一下脚,向她行了一个正规的军礼。
烟岚手里的团扇差点掉了。
看他的军衔,少说也是个旅长的。
“您叫我名字就行,其他的我不敢当。”
赵崇安见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行了,”赵崇安忽然烦躁,“人见过了,礼也行了,可以走了。”
“别啊,”鲍公子还赖着不走,“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喝杯茶吧?嫂子您说是不是?”
“……”烟岚就不该说话,根本是白费口舌。
赵崇安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喝得起吗你?滚。”
鲍公子抱着小腿跳了两下,嗷嗷叫:“重色轻友!你重色轻友!”
赵崇安并不多理他们:“行了,书房等我一会儿。”
他牵着烟岚进屋去。
烟岚走路不太对劲。
大腿根儿的酸痛,让她刚刚痊愈的腿脚走得甚慢。
赵崇安余光就看出她的窘迫,嘴角微微一弯,直接躬身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失重,烟岚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他把她放在正厅的紫檀桌上,双手撑在她两侧,深邃立体的容颜离她很近。
“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习惯了,睡不着。”
烟岚不太敢看他,他知道她没好意思说实话。
“很难受?”
她一惊,一早上怎么一直绕不开这个话题?
烟岚有点赌气。
“不难受,我这就去补觉了,你忙吧。”
“嗯?不难受?”
他失笑了一瞬,烟岚干脆抿紧嘴巴,左右她今天是多说多错了,不如当个哑巴。
赵崇安还想逗她。
却听朱妈惊喜地喊:“哟,大少爷来了。这身体看起来日渐是好了,哎哟,真好,真好。”
赵崇安反而转身,直直地挡在了烟岚前面。
“大哥?”
自赵宗瑞就职大典那日起,赵崇岳在人前便不再用轮椅。
尚在恢复阶段,他用一根蛇纹木的拐杖。
如此一来,他身形更显削瘦。再因他从前久居室内,比一般男人更显白皙矜贵,平白地生出了几丝凉薄之感。
赵宗岳瞥见赵崇安西裤之后,那柔软的裙摆之下,一双纤细匀称的小腿。
只一瞬,他便挪开目光。
“我找鲍恒和张经纬商议合编混成旅之事,他们说正好有事向你汇报,不如一起谈谈。”
赵崇安点头:“好,他们在书房,咱们这就过去。”
他双手插兜,等着赵崇岳慢慢转过身,一起往外走。
“你这些天总不回燕平湖,外界总有些猜测,父亲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