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整齐划一的跑步声将这一节车厢围了起来，连车窗外都有了卫兵的影子。
烟岚知道她现在一定是比刚才安全了许多。
可是卫兵也不过肉体凡胎。
此时敌人在暗，他们在明。
如果下一波进攻来袭，这些卫兵会像蚂蚁一样悄无声息地倒下去。
为了保护她而牺牲？
不值得。
她又不是赵崇安，没有号令千军的能力，卫队是保护他的才对。
烟岚默默地叹气。
只希望他们能平安度过这一夜，不要有士兵因为她而牺牲。
她只是这乱世中一个漂泊无依的女人。
她和赵崇安的这一段，是凭空多出来的一段人生。
注定与她贫苦却温馨的上半辈子没有关系，与她注定要到达的漂泊、冷淡的下半辈子也没有关系。
这是完全独立出来的一段旅途。
就像那个正在被拆解下来的，刚刚经历过猛烈炮火的主包车厢。
它曾经那么华贵、那么荣耀，现在也只能、必须脱离专列。
赵崇安带兵的特点从来都是风驰电掣、当机立断。
他迅速召开了专列上排、连长会议，要求后续部队提速前进。
一个时辰之后，一辆运兵列车抵达，赵崇安走进随行车厢，扔给烟岚一套小号军装。
“换车了。”
烟岚知道军情紧急，不敢多问，背对着他果断脱下旗袍换上军装。
长裤、军靴包裹出她匀称、修长的双腿，皮带显得她腰身纤细若柳，浅绿色的衬衫贴合她的后背。
赵崇安的眼神越来越惊艳。
烟岚卸掉了脖颈和耳垂的小小装饰，快速将发髻高高盘于脑后。
她那么娇弱，在床上更是仿佛极易折断，低泣婉转，这样打扮起来居然很是英姿飒爽。
赵崇安牵着她。
这是荒郊野外，没有站台，车门离铁轨地面还高着一截。高原的夜风灌进车厢，枕木之间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他利落跳下去，转过身，两只手朝她伸过来。
烟岚扶着车门刚刚蹲下身，赵崇安就握住了她的腿弯，把她直接从车上扛了下来。
后面的运兵车开着大灯，赵崇安站在灯光里。
她的小腹趴在他肩膀上，腰身只有他一侧的肩膀宽。
“赵崇安！”烟岚轻呼。
他直接扛着她，走过一段不短的铁轨，把她放到运兵车的车厢里。
她刚刚站稳，他单手一撑也轻松跃上去。
“少帅好！”
烟岚被震天的口号声吓得一个激灵，一转头，整整一个车厢的士兵立正敬礼。
军队里，下级对上级的基本礼仪而已。
赵崇安习以为常。
他轻松点点头，一抬手示意大家坐下，才注意到烟岚的表情。
她侧过身去，垂着头，把漂亮的脸蛋儿藏起来，只留给大家一个饱满的后脑勺。
烟岚没想到这一趟出来，还要这样在他身边公示于人。
她是被报纸报道为四姨太过的，而他终究是要娶妻的。
政界高官、商业巨贾、文坛大家，这些人家的千金小姐都要经过严格筛选才入得了他的眼。
有赵宗瑞和老太太在，她能留在他身边多久？
况且，在大多数清醒冷静的时候，烟岚自己也是想离开的。
他在养兔子，而兔子却对他生出了感情。
她过界了。
她想得出神。
赵崇安搂住她的腰，往自己跟前一带。烟岚漏掉一瞬的心跳，猛地仰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却见他勾了勾唇，摊手，耸肩，跟大家开玩笑的样子，摇头失笑：“她很害羞。”
前排一个大大咧咧的，营长军衔的魁梧汉子声音洪亮：“少帅，这是您的随军夫人吧？般配，般配！”
其他人听了便又跟着喊：“夫人好！”
烟岚简直受惊，两只手在胸前摆着：“我不……”
赵崇安握住了她的手，耐心在她耳边说：“你只需要跟大家问好就行。”
她可以吗？
她吞了吞口水。
车厢的士兵都好奇地盯着她看。
烟岚硬着头皮：“大家好，请多担待。”
鲍恒是旅长，也在人堆儿里面起哄：“那少帅的人咱们哪敢担待啊！”
“少帅，啥时候给咱们弄个小少爷出来，咱这军营里缺个小娃娃嘛！”
“就是，当时来顺主任抱着您和参谋长跟着咱们混食堂的时候，那多热闹啊。”
烟岚这下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又低下了头。
都说军营里说话荤素不忌，可是这也太大大咧咧了。
她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赵崇安板起脸来：“行了，都少胡说八道！启程赶路吧！”
少帅专列由卫队接手，装上了刚刚俘获的敌方士兵，在前开道。
餐车的条件相对于普通车厢略好一些，但非常时期，两辆车的军士们挤在一处，他不能征用整节车厢。
赵崇安坐下，周围的军士们才跟着坐下。
烟岚跟着正襟危坐了一会儿，困意来了。
赵崇安拍了拍大腿：“躺我身上睡会儿。”
她摇头，太多人看着了。
赵崇安叹气，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抱在了腿上，还将她的脑袋按在肩膀上：“睡觉！”
烟岚要是拒绝，怕是又要拉扯弄出更大的动静。
她安安静静地待着，睫毛贴着他的皮肤忽闪了几下，慢慢没了动静。
赵崇安勾勾唇，从早上折腾到这会儿，在床上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能撑。
鲍恒挪过来：“怀卿，你这次动静可不小啊。”
“什么？”
鲍恒小声：“你不知道啊？外界都传你和大元帅政见不和，你怎么就带着她出来了？”
“真要跟你爹闹掰？我跟你说，你大哥可不是吃素的。他这么多年不露面，这才多长时间啊？最高议会那快一小半的人都听他的了！”
赵崇安不太介意：“中国人讲究长子叙事，这不足为怪。”
“长子叙事？那以后的位置你也愿意让他坐？”
赵崇安乜一眼：“什么位置？”
“你别忘了，现在的制度是民主选举，我们没有皇位要继承。”
鲍恒：“说是这么说，但年轻一代里也没人比你更有威望了嘛。”
“你这随军夫人，等明天大家看清了她的样貌，反应过来她是谁，那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