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醒!林恩!你疯了吗,还在睡?!”


    剧烈的摇晃感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强行撕裂了林恩的意识。


    林恩猛地睁开眼睛,眉头本能地皱起。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视线从模糊迅速变得清晰,一张满是油汗胖脸凑在自己面前。


    是胖子鲍勃。


    那个多年前在沃特地下实验室里,和他一起负责记录数据的底层研究员。


    林恩愣住了。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正穿着白色的无菌实验服,胸前还挂着沃特公司的员工工牌。


    周围不再是五角大楼,而是记忆深处那个冰冷压抑的沃特实验室。


    而在走廊的尽头,那扇厚达半米的防爆隔离室的指示灯,正在疯狂地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那是从小关押约翰的地方。


    “约翰发疯了!安保小队已经全灭了!快跑啊!”


    鲍勃绝望地尖叫着,松开林恩的肩膀,手脚并用地朝着反方向的安全通道爬去。


    林恩一头雾水,大脑还残留着长岛庄园的记忆。


    但他听到“约翰发疯”这句话时,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那扇正在扭曲的防爆门走去。


    “林恩!你疯了吗?!”


    逃到拐角的鲍勃回过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林恩的背影,“你竟然主动去求死?快回来!”


    林恩没有理会他。


    整个实验室的人,乃至整个沃特公司的人都怕那个男孩,但他不怕。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约翰其实很缺乏安全感,只要自己顺着他的毛捋,那个拥有灭世力量的男孩就会变得像只温顺的金毛犬。


    “别怕,我能安抚他。”


    林恩轻声自语。


    轰!


    就在林恩距离隔离室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那扇重达数吨的防爆门被一股恐怖的蛮力直接从内部撞飞。


    厚重的钢铁砸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硝烟与尘土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林恩停下脚步。


    眼前的约翰,模样比他记忆中初见时还要稚嫩得多,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白皙的小脸上沾着安保人员的鲜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对家庭的渴望,毫无感情。


    “约翰,是我。”


    林恩习惯性地放柔了声音,像在长岛庄园里叫他吃饭一样,微笑着抬起手,想要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然而,那个五六岁的男孩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如同看着一只挡路的蚂蚁。


    下一秒,男孩眼底的猩红瞬间引爆。


    滋——!


    根本没有给林恩任何反应的时间。


    两道几千度的热射线毫无预兆地贯穿了走廊。


    林恩只感觉到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连同躲在远处的鲍勃,以及走廊里所有的底层研究员,在这个五岁男孩的随手一击下,瞬间化作了满地的焦炭。


    剧痛只有短短的零点一秒,随后,林恩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这是哪……我不是死了吗?”


    林恩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直到一阵尖锐,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再次将他唤醒。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睁开双眼。


    这一次,没有警报声,只有柔和的恒温保温箱的灯光。


    他依然穿着白大褂,手里正拿着一个装满营养液的奶瓶。


    在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用印着沃特公司LOgO的毛毯包裹着的婴儿。


    婴儿不过几个月大,一头稀疏的金发,正闭着眼睛嚎啕大哭。


    林恩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婴儿版祖国人,脑子里的迷雾还没完全散去。


    “约翰?”


    林恩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试图摇晃手臂来哄他睡觉。


    但小婴儿显然正处于极度的烦躁之中,他对林恩的安抚毫不买账。


    伴随着一声更加尖锐的啼哭,小约翰胖乎乎的拳头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林恩的胸口上。


    看似轻飘飘的一个婴儿拳头,却蕴含着令人绝望的力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胸腔直接塌陷了下去。


    肋骨断裂的骨茬瞬间刺破了心脏和肺叶。


    他仰面倒在无菌室的地板上,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


    怀里的婴儿掉在地上,连一丝皮都没擦破,依然在哇哇大哭。


    林恩的视线迅速涣散,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他看着天花板,第二次迎来了死亡。


    黑暗再次降临,又再次退去。


    第三次睁眼。


    约翰八岁。


    林恩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他知道这个时期的约翰极其危险,但他依然想试图用温柔去感化这个孤独的怪物。


    在一次例行检查中,林恩偷偷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藏了一个红透的苹果。


    当他把苹果递给隔离室里的约翰,并对他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时,约翰愣住了。


    小男孩似乎从未感受过这种善意,他惊喜地伸出手,想要接过苹果,甚至想要握住林恩的手。


    然而,八岁的约翰根本无法精准控制自己的力量。


    当他的小手攥住林恩手腕的瞬间,兴奋的力道直接捏碎了林恩的腕骨,并在林恩痛苦倒退时,硬生生扯断了他的整条右臂。


    约翰惊恐地看着手里那条带血的手臂,林恩则在失血过多与剧痛中,再次被拖入黑暗。


    第四次睁眼。


    约翰十岁。


    林恩决定不再主动接触,而是按部就班地扮演一个背景板,试图寻找更安全的机会。


    可是,这一天的约翰因为在测试中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被沃格鲍姆博士训斥。


    小约翰的情绪又一次失控了。


    第五次睁眼。


    约翰六岁。


    林恩避开了所有的正面接触。


    他知道沃特公司的监控无处不在,也知道约翰的防备心极重。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在监控的死角,在送餐的间隙,用最隐晦的方式给约翰传递纸条,试图建立起哪怕一丝微弱的信任纽带。


    就在约翰第一次用好奇且渴望的眼神看向他,两人终于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里建立起第一步沟通的那个晚上。


    走廊的监控探头在暗中转动了一下。


    画面被直接传送到了顶层斯坦·埃德加的办公桌上。


    一分钟后。


    林恩刚走出实验室的更衣室,前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穿着黑色战衣的身影。


    玄色没有任何废话,冷钢双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完美的十字。


    林恩的头颅高高飞起,视线在半空中翻滚着,看到了一具没有脑袋的熟悉身体缓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