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去吧。”
当这轻飘飘的五个字从玛姬嘴里吐出来时，伊莲娜整个人如遭雷击。
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甚至连一丝被背叛的冷嘲热讽都没有。
玛姬答应得太痛快了。
可恰恰是这份平静，狠狠砸碎了伊莲娜心里最后的一丝防线。
一股强烈的自责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看着玛姬那张年轻却透着沧桑的脸，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自私到了极点的卑劣小人，为了自己和女儿的自由，亲手将这个救过她们命的女孩推向了死路。
可是，这种如同老鼠般躲藏在结界里，终日不见阳光，每天都在担惊受怕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思念父亲的女儿，她扛不起这么沉重的命运。
伊莲娜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痛苦的呜咽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让人听得心里发酸。
玛姬看着伊莲娜崩溃的样子，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哭了，伊莲娜。”
玛姬抽出一张纸巾，随手递了过去，语气依然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
“你没必要觉得亏欠我什么，当你们决定收留我的那一刻，我救下你们的恩情就已经还清了。”
伊莲娜抬起泪眼，错愕地看着她。
“别把自己想得太坏，也别把我当成什么好人。”
玛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当初在轮船上，我留下你们，其实也是为了利用你们，我知道你父亲在欧洲魔法部有关系，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仅此而已。”
玛姬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同样眼泪汪汪的索菲亚身上，声音稍微放轻了一些：
“这十年，你们替我打掩护，把我藏在这里，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说到底，是我给你们添了十年的麻烦。”
“玛姬……”
伊莲娜泣不成声，她知道玛姬这么说，只是为了减轻她的负罪感。
嗡——
就在这时，玄关处突然泛起一阵微弱的水波纹。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空气中凭空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杜克解除了隐身状态，手里抛着一个红苹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嘿！我回来了！”
杜克咬了一口苹果，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子里气氛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甚至没注意到伊莲娜红肿的眼睛，只是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玛姬，你知道附近正在举办画展吗？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在画展附近看到了谁，我发誓那不是幻觉，我好像看到安妮了。”
杜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后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现在全世界，尤其是欧洲这帮国家，对沃特公司的抵制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所有隶属沃特的超人类，全被禁止入境，一旦发现，最轻也是动用军队直接驱逐遣返，重一点的当街就地格杀，他们就算再胆大，怎么敢随便跑来巴黎闲逛？”
喝了口水，杜克似乎又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哦，也对……安妮现在早就已经不是沃特的人了。”
说到这里，杜克靠在桌子上，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神色，
“真没想到，当年先锋营里那帮一口一个家人的家伙，竟然会走到决裂的这一步，现在所有人居然都退出了沃特，各奔东西了，简直不可思议……难道那个叫林恩的大家长，都不管管他们吗？”
杜克口中的“大家长”三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自己的心里。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了下来，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悲伤，以及深深的羡慕。
“他们的家长还活着。”
杜克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水杯，“可你和我的家长……埃德加先生，却已经死了，我们不仅没了家，还被全球通缉，每天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房间里很安静，伊莲娜母女俩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杜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玛姬，黯淡的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一抹天真的希冀。
“玛姬，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我们在自己吓自己？”
杜克走到玛姬身边，压低声音，
“全球通缉令也许真的只是普通人类社会的官方下达的，它其实和沃特没关系，和祖国人更没关系！毕竟当初五角大楼那一战，林恩都开口同意放我们离开了，而祖国人又那么听林恩的话。”
杜克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急促了起来：
“这些年的担惊受怕，也许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呢？如果只是普通人类的军队，他们根本不敢在人口密集的城区动用大范围热武器，对我们来说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我们真的不需要这么躲躲藏藏了，就算偶尔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看着眼前喋喋不休，试图说服自己放下戒备的杜克，玛姬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苦涩。
杜克被蒙在鼓里，可她没有。
她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祖国人会真的放过他们。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些年她收集到的情报告诉她，但凡对长岛庄园产生威胁的势力，无一例外，全部被肃清了。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退一万步讲，如果当初她没有潜回沃特塔楼，没有为了埃德加去拿走实验室里那支绝无仅有的“初代五号化合物”，她今天也许真的会被杜克的这番话给说服。
毕竟，罪魁祸首埃德加已经死了。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那个听林恩话的约翰，确实没理由死盯着两个残兵败将不放。
可惜。
怀璧其罪。
那个金发男孩，绝对有办法查到初代化合物在她的手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长生不老和实力暴涨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玛姬知道一个杜克根本没有往深处想的致命理由：
林恩，他的一切超凡实力都来源于外物。
剥去那些神秘的面纱，林恩本质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他会生病，会衰老，终有一天也会死。
可那个把林恩看得比命还重的约翰，那个视林恩为唯一精神支柱的神明，他会允许林恩老去，死去吗？
绝对不可能。
所以，约翰一定会像一条发疯的恶犬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地在全球范围内搜捕她，只为了夺回那支能让林恩突破寿命极限的初代药剂！
玛姬默默地低下了头。
一切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把杜克也拖入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凭借杜克隐身的能力，他完全可以活得很自由，很好。
是她这块引火烧身的“璧”，把杜克死死地拴在了逃亡的路上。
“也许吧，杜克。”
玛姬没有去戳破男孩那层天真而脆弱的希望，她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愧疚和秘密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