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总算是碰到有点力气的了。”秦墨看着手臂上被那刀芒震出的淡淡白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秽怪的战力的确比三位矿修强出一截，至少能让他感觉到一点冲击了。
他另一只手臂抬起，龙鳞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瞬，而后一拳轰在刀锋侧面。
拳锋与刀身碰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那柄被秽气侵蚀得灰白的长刀从拳锋落点处崩裂，裂纹向两侧蔓延，刀刃碎片四溅，嵌入了洞壁的岩石里。
秽怪握着断刀的整条手臂跟着被拳劲震得向后甩开，空门大开。
秦墨脚下一震，身形如电光般贴地掠出。
一拳落在秽怪胸口，拳劲贯穿躯干，从那道庞大的身躯背后透出。
秽怪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从被命中的位置开始炸裂，血肉和骨刺四散飞溅，在落地前便已碎成了数块。
断裂的肢体摔在矿道上，没了动静。
矿洞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慕容玥站在原地，视线这才从那堆碎裂的残骸上移开，落在秦墨的背影上。
她见过体修，可像他这样以尊者境修为一拳轰碎真尊后期秽怪的，她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叫什么名字？”她开口问。
“秦墨。”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慕容小姐雇佣我来，可是物有所值！”
“走吧，后面我来开路。”他说完便朝矿脉深处走去。
“秦墨……”
慕容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未在任何名单或传闻中见过。
一个能以尊者境肉身碾压真尊后期的体修，在荒墟外围不该是无名之辈。
“陆姑娘，你男人好厉害。”她转头看向陆碧瑶，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惊叹。
“我男人！？”
陆碧瑶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那抹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她攥了攥鞭子：“他、他不是我男人。”
“咳咳！”
陆壮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趁着姐姐还没反应过来，抢着补了一句，“应该这么说，现在还不是我姐的男人，以后是不是那不好说。”
“哦，原来如此。”
慕容玥的眸光在陆碧瑶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再多问，转身朝秦墨的方向追了上去。
陆碧瑶还站在原地，瞪着陆壮：“你胡说八道什么？”
“阿姐你傻了！”
陆壮急得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前面的慕容玥听见，“秦大哥可不是一般人！”
“尊者境就能打爆真尊境的红毛怪，日后必然前途无量！这种妖孽，不知道要被多少女修看上呢！”
“你现在不抓住机会，怎么跟那慕容玥争？”
“可是我……”陆碧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可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想到慕容玥也可能喜欢上秦墨，她心里堵了一下。
她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知道了。”
然后也朝矿脉深处走了过去。
“阿姐等等我！真是有了男人就忘了弟弟！”
陆壮在后面喊了一声，赶紧攥着散秽晶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走，秽气越浓。
秦墨走在前方，步伐没变过。遇到秽怪时他只是抬拳轰出，一拳一个，几乎没让后面的三人等过。
那些真尊中期的秽怪在他面前和方才那三位矿修没什么区别，一拳下去要么碎成数块，要么整个被轰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嵌进去。
慕容玥跟在后面，一路都在看那道背影。
她的目光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神采。
陆碧瑶也没闲着，她一边护着陆壮，一边盯着秦墨出拳的动作。
她忽然想起自己把他从裂缝边上拖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气若游丝，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可此刻那人走在最前面，一拳一个秽怪，像在扫地。
一盏茶之后，矿道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千丈见方的矿洞空间，穹顶高悬，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矿脉碎裂后留下的沟壑。
秽气在这里已经浓到了另一种层次，黑色如墨，在空气中缓慢翻涌，形成一层层厚重的漩涡。
普通下品散秽晶握在手里，在这样的秽气中只能撑几个呼吸。
陆壮最先撑不住了。
他攥着那块下品散秽晶，晶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表面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他已经换了两次，第三块也快碎了，手臂上的秽气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开始缓缓向上蔓延。
慕容玥从怀中取出一枚晶石，比下品散秽晶更加通透，表面流转着一层银白色的微光。
“用这个。”她将晶石递给陆壮。
“中品散秽晶？！”陆壮瞪圆了眼睛，“慕容小姐，这太奢侈了……这一块能换一百块下品的！”
“不算什么，用就是了。”
慕容玥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前方那片黑色的秽气漩涡上，“只是，即便是中品散秽晶，也撑不了多久。”
“这里的秽气浓度起码是外围的二十倍以上，恐怕已经接近中阶秽气的标准了。”
陆碧瑶也皱起了眉：“的确，再往前走，我们三个都没法继续了。”她看向慕容玥，“你还要进去？”
“感谢你们送我到这里。”慕容玥收回目光，神色平静了几分，“剩下的交给我自己就好。”
她说罢便要迈步踏入那片黑色秽气。
“呵呵，秽气而已，倒也没必要这么忌惮。”
可此时，秦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看他。
秽气而已？
在罪仙域，无论是散修还是巨头，终其一生都在对抗秽气侵蚀。
没人敢说“秽气而已”这四个字。
秦墨没有解释。
他走到矿洞边缘，停在黑色秽气翻涌的边界前，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那丝残存的巫龙血开始流转，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吞噬本能被唤醒。
巫龙之体可吞噬万界一切能量，秽气虽然性质古怪，但归根结底也是一种可被消化的能量。
罪仙域的修士只能靠散秽晶隔绝或压制秽气，但对他而言，秽气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灵气，只是更粗糙、更暴烈罢了。
他敞开了体内那干涸的丹田。
矿洞尽头的黑色秽气如同找到了缺口，开始朝他体内倒灌。
那些秽气涌入经脉，流过四肢百骸，像是冰水注入干裂的河床。
他一路走来没有吞噬那些稀薄的秽气，是因为看不上那点浓度，可这里的秽气已经足够浓郁，值得他出手了。
秽气入体的瞬间，秦墨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暴烈，粗糙，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刀刃在经脉内壁上刮过。
但也仅仅是一瞬。
巫龙之血的吞噬本能很快接管了运转，将那些横冲直撞的秽气层层碾碎、炼化，化作一缕缕浑浊却厚重的能量沉淀在丹田之中。
那些能量虽然远不如龙脉之气和仙气纯粹，但胜在量大。
慕容玥三人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身影被黑色秽气包围。
秽气翻滚翻涌，却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嘴吸了进去，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缓慢旋转的漩涡。
黑色在褪去，秽气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洞壁上的灰白色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原本的矿岩颜色。
她们哑然无声的看了良久，直到矿洞尽头恢复了前所未有的清明，黑色的秽气几乎消散殆尽。
慕容玥手里的长剑差点脱手。
她看着秦墨收回手臂，转过身来，脸上一片平静，连气息都没有乱。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还是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