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赛娜去帮玛莎收拾碗筷，院子里就剩苏璃和伊莲娜两个人。
伊莲娜靠在院墙上，手里转着一枚紫金币，声音压得很低。
“老福特这次只是探头。”
苏璃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头也没抬。
“我知道。”
“他送钱、送药、送路引，每一样都是钩子。下一步肯定是找借口让你去王都，进了红叶庄园的门，再想出来就难了。”
苏璃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伊莲娜停下转金币的动作，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排？”
“先去银冠城，接小精灵。”苏璃伸了个懒腰，“王都那摊烂账，排后面。上辈子我们就是帮你爹，最后全搭进去了。这辈子我不急。”
伊莲娜没反驳。
她比谁都清楚，上辈子最后那场王宫爆炸是怎么回事。
厨房方向传来赛娜的声音。
“小精灵？”
苏璃转头，赛娜端着一盆洗好的碗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你说艾洛诺儿？”
“嗯。”
赛娜把盆往灶台上一放，擦了擦手。
安静了几秒。
苏璃等着。
上辈子这三个女人凑一块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他太清楚了。
赛娜对艾洛诺儿的态度一直很复杂——嘴上嫌弃，实际上当妹妹护着。但每次提起要“接”她，赛娜总会不舒服一阵。
“接可以。”
赛娜的声音闷闷的。
“进门先洗碗。”
苏璃笑了。
伊莲娜也笑了，难得没补刀。
她们都记得，上辈子最后那一刻，四个人是一起死的。
红光吞过来的时候，艾洛诺儿还在用符文牌护着后方的赛娜。
——
次日。
离村的前一天。
苏璃一大早就注意到老巴克不对劲。
老头子天没亮就钻进了仓库，叮叮当当响了快一个小时。
苏璃路过的时候往里瞄了一眼——老巴克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铁锤。
锤头不大，柄上的木头已经发黑了，但形状很顺手。老巴克正在用砂石磨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磨完柄，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布，一圈一圈缠上去。
缠完布，拿出油壶，往锤头上抹。
苏璃收回目光，脚步没停，直接走了。
老头子想送东西，但拉不下脸。
那就装没看见。
等他自己递过来。
厨房那边，赛娜一整天都没出来。
她跟玛莎两个人占着灶台，从早忙到晚。面粉摊开，肉干切条，粗盐碾碎往里撒。
玛莎揉面的动作比赛娜慢，但每一块饼都压得很实，边角捏得整整齐齐。
“外面会不会苦？”
玛莎问了一句，手上没停。
赛娜把一条肉干塞进饼里，压平。
“不会。”
玛莎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女儿一眼。
赛娜的神态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这丫头说“不会”的时候，眼睛会躲，声音会飘。
现在她说“不会”，像是真的经历过什么，然后确认了答案。
玛莎没问。
她只是从旁边的筐里又抓了一把肉干，塞进赛娜面前的布袋里。
“多带点，路上别饿着。”
赛娜低着头，把布袋口扎紧。
“嗯。”
——
院子里，伊莲娜正指挥护卫清点行装。
两个大包裹摊在地上，里面是干粮、水囊、换洗衣物和几瓶低阶药剂。
伊莲娜皱着眉看了一眼老巴克准备的那个粗布包——灰扑扑的，补丁摞补丁，系带还是麻绳。
“这也太丑了。”
赛娜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丑归丑，能装。你那贵族箱子摔一下就开花。”
伊莲娜翻了个白眼，从自己的行李里抽出一只深棕色的皮革旅行袋，往地上一丢。
“王都军需品，防水防火防刀割。你摸摸。”
赛娜走过来，捏了捏皮面。
厚实，柔韧，针脚密得看不见缝隙。
她的手在上面来回蹭了两下。
“……还行，凑合用。”
伊莲娜哼了一声，没拆穿她那副“真香”的样子。
苏璃从柴房出来，腰间多了一样东西。
那把认主的短刀。
刀身上的银灰色光泽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苏璃能感觉到它跟自己体内的以太在同频共振。
他试着往刀身上附了一层二阶以太，刀刃的光泽变深了一个色号，握在手里的重量感也跟着变了。
没有正式符文，没有精灵商会的回路刻画。
但它能承受二阶以太附着，而且不会崩。
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普通武器都好使。
苏璃把刀插回腰间，拍了拍手。
“东西都收拾好了？放我这儿。”
他抬起右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铁戒指闪了一下。
赛娜和伊莲娜把打包好的行李递过来，苏璃一样一样往空间戒指里塞。
干粮、水囊、药剂、换洗衣物、伊莲娜的皮革袋、老巴克准备的粗布包——全部消失在指尖。
——
傍晚。
老巴克找苏璃去了后院。
老头子手里攥着烟斗，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半天没开口。
苏璃也不催，就靠在墙上等着。
“你小子身边女人多。”
老巴克终于说话了，声音很粗。
“我管不了。”
苏璃点头。
“但赛娜要是哭着回来——”老巴克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指着苏璃。
“我敲断你的锤子。”
苏璃看着老头子的手。那只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铁锈。
“大叔，她不会哭着回来。”
老巴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腰后面摸出一样东西，往苏璃怀里一塞。
铁锤。
就是他磨了一早上、缠了新布、上了油的那把。
“拿着，路上万一遇到不长眼的，砸他脑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璃低头看着怀里的锤子。柄上的布缠得很紧，一圈压一圈，收口的地方还打了个死结。
他把锤子收进空间戒指里。
——
夜深了。
苏璃坐在柴房门口，背靠着门框。
旁边，赛娜缩在台阶上，膝盖抱着，脸埋在胳膊里。
她在哭。
声音很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璃没说话，也没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