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赛娜用那口薄皮铜锅煮了一大锅豆子肉汤。豆子是苏璃在格林渡口砍价买的，肉是伊莲娜路上从商队手里换的腌肉条。
汤色浑浊，卖相不佳，但香味很正。
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伊莲娜端着碗，用勺子拨开豆子，小口小口地喝汤。表情介于勉强和忍耐之间。
艾洛诺儿捧着碗，埋头喝得呼呼作响。一碗见底，又去盛第二碗。第二碗见底，又伸手够勺子。
赛娜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吃慢点，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艾洛诺儿缩回手，老老实实坐好。
赛娜骂完，拎起勺子给她又盛了半碗，堆得冒尖。
“最后半碗，再多没了。”
艾洛诺儿双手接过碗，低头喝汤，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苏璃靠在石凳上，手里转着空碗，看着桌上四个人。
赛娜在收拾锅灶，伊莲娜在擦筷子，艾洛诺儿在喝最后那半碗汤。
四个人，一张桌，一口锅。
上一世他们花了三年才凑齐这个场面。这一世，没几个月就到位了。
他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
这一世的开局，比前几世稳太多了。
入夜后，一个精灵商会的小管事送来一本房产册子。册子里列了七八处可租可售的房产，价格从几十银币到几个金币不等。
苏璃翻了两页，在其中一处停住。
东区边缘，旧铁匠院，带炉房和后院。标价八个银币。
这个价格低得不正常。
苏璃合上册子，把它放到石桌上。
他没选那处旧铁匠院。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赛娜和伊莲娜走了一趟银杏巷，在一个挂着“出售”木牌的院门前站了很久。
三号院。
院墙上爬着绿藤，门闩还是旧的，井沿上长着青苔。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苏璃掏出钱袋，数了三枚金币。
“就这儿了。”
.......
搬家的活儿从天亮干到天黑。
赛娜站在院子正中间，两手叉腰，像个工头一样分派任务。
“伊莲娜，你负责花钱。艾洛诺儿，你负责搬东西。苏璃，你负责改炉子。”
伊莲娜靠在二楼窗台上，手里捏着钱袋子的系带，往下看了一眼。“你呢？”
“我负责监工。”
“凭什么？”
赛娜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后院那片还没开垦的泥地：“等你们干完了我还得划菜畦，白菜、萝卜、葱和鸡窝的位置我得重新规划，这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忙。”
伊莲娜的嘴角动了动，咽下一句脏话。
争论这种事的胜率，她前世就没赢过。
上午的银杏巷热闹得像赶集。
伊莲娜带着苏璃给的预算清单出门，两个时辰后领着四个搬运工回来，马车上堆着一张新床、两个柜子和一只足以装下三个人的大浴桶。
赛娜看见浴桶的第一反应是骂败家。
第二反应是走过去，弯腰摸了摸桶壁的木料。
手指在木纹上滑过去，质感细腻，接缝严实，箍桶的铁圈都是精磨的。
“这得多少钱？”
“不贵。”伊莲娜抱着手臂，语气淡然，“比上辈子那个聚灵浴缸便宜了九百九十九倍。”
赛娜的手缩回来，脸上的表情在心疼和满意之间反复横跳。
院子另一头，艾洛诺儿正吃力地搬运苏璃的秘银工具箱。箱子不算大，但秘银密度高，死沉。她双手抱着箱子往柴房走，脚步越来越快，因为后面还有三箱等着她搬。
转弯的时候，她的肩膀撞在了门框上。
咔嚓。
门框裂了一道缝，碎木屑簌簌往下掉。
赛娜从后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裂开的门框，又看了一眼冻在原地的艾洛诺儿。
“去修。”
“好、好的……”
“用你自己的手修。”
“……好的。”
艾洛诺儿放下箱子，老老实实蹲下来，开始用手往裂缝里塞碎木片。
苏璃在柴房里改造炉子，听见外面的动静，嘴角扯了一下。
这一世的银杏巷，比上一世吵，但吵得让人踏实。
后院的菜畦划了一整个下午。
赛娜用铁锹翻地，把土块敲碎，按照记忆中的布局，左边两垄种白菜，右边一垄种萝卜，靠墙角的位置留给葱。最角落那块高一点的土台，她用石头围了一圈。
“这是鸡窝。”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成果。
伊莲娜从窗户探头往下看，评价了三个字：“和以前一样，像坟头。”
赛娜抄起铁锹往二楼方向一指。
伊莲娜缩回去了。
天黑之前，苏璃把柴房的炉子基本改造完毕。
结构跟他在瓦丁村给老巴克改的那个差不多，但加了一道导风管，炉温可以更稳定地维持在高位。
他擦干净手走进正屋，伊莲娜已经在桌上铺开了一张纸，正拿着碳笔写写画画。
“在干嘛？”
“记账。”伊莲娜头也不抬，“当前资产：紫金币十四枚零七十三个金币，鸢尾花贵族通行文书一份，低阶骑士魔药两瓶，认主短刀一把。房产一处，已付清。炉子一座，改造中。浴桶一只，已到位。”
苏璃拉了把凳子坐下来，听完点了点头。
“这一世开局速度可以。已经从赤贫升级成有房有炉有老婆了。”
赛娜从厨房端着一盆洗好的豆子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是有房有炉有麻烦。”
艾洛诺儿蹲在门口修门框，木屑沾了满脸，小声补了一句：“还有我。”
伊莲娜抬头看她一眼，碳笔在纸上点了点。
“你属于免费劳力，暂时不计入资产。”
艾洛诺儿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个定位挺好的，至少说明她有用。
赛娜把豆子放到灶台上，转身看了看伊莲娜的账本，又看了看苏璃。
“接下来什么打算？”
苏璃伸了个懒腰：“明天点炉子，先打几把普通铁器试试手感。等手感回来了，开始做二阶的东西。”
“卖给谁？”
“不急着卖。先做出来，让塔莉娅看看成色。她看完了会主动开价的。”
伊莲娜碳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要让精灵商会先出价？”
“谁先出价谁被动。”苏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上辈子我是求着她教我，这辈子不一样了。这辈子，她得求着我留下来。”
伊莲娜盯着他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记账。
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平。
入夜，院子里安静下来。
赛娜和伊莲娜为谁先泡浴桶吵了一架，最后被苏璃一句“一起泡，省水”给堵了回去。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但谁也没反驳。
艾洛诺儿修好门框后蹲在柴房里，借着月光翻看符文图册。
苏璃走进柴房，看了眼她翻开的那一页。
“明天早上帮我把炉火先烧起来。”
“好。”
“别再把锅烧穿了。”
“……好。”
苏璃走到新改好的炉子前，蹲下身，把手掌平放在炉口的铁板上。
铁板冰凉，但他能感觉到炉膛内部的结构是对的。风道通畅，火口角度合适，温区分布均匀。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