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爪商会的地下室里，三台精铜监测仪的指针同时跳了一格。
巴洛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东区的街道分布图。
他的手指在银杏巷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精灵商会总部的位置画了个圈，最后在两个圈之间连了一条线。
“东区旧铁匠区，疑似二阶武器成型波动。”他身后的地精副手念着监测记录，“波动频率稳定，持续约两刻钟，中途有三次短暂修正。”
巴洛翻了翻桌上的另一份报告。那是情报站两天前送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鸢尾花家族大小姐随一名年轻铁匠入驻银杏巷，精灵商会首席塔莉娅已登门。
他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普通铁匠不可能在没有精灵引导针的情况下打出二阶成型波动。”巴洛的声音不高，但地下室的回声让每个字都很清楚。
“精灵商会的人昨天登了门，今天就出了二阶波动。要么是塔莉娅亲手代劳，要么是那个铁匠本身就不普通。”
副手凑过来：“要不要派人去查？”
“查什么？查精灵商会的客人？”巴洛靠在椅背上，用指甲弹了弹面前的铜铃，叮地一声脆响，“人家门口站着一个鸢尾花家族的千金，屋里坐着一个精灵首席魔锻师，你带几个人去查？查完了棺材我给你备好。”
副手缩了缩脖子。
巴洛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架子前。架子上摆着各种送礼用的样品：瓷器、布料、宝石、精酒。他的目光跳过那些值钱的东西，停在最底层。
精煤两袋，杂铁料一箱，账本纸三刀，还有笼子里两只正在啄食的灰花母鸡。
“送这些。”
副手愣了：“主管，这些加一块不到五个银币……”
“送贵的是讨好，送对的是做生意。”巴洛提起鸡笼，掂了掂重量，“铁匠要的是料，不是排场。而且他身边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是鸢尾花的千金，送重了她会警惕。送轻了但实用，她反而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鸡是给另一个女人的。”
“哪个？”
“情报里写的那个，铁匠家的，爱做饭那个。”
副手张了张嘴，对巴洛的情报精度感到佩服。
当天下午，银爪商会的马车停在银杏巷巷口。
两个地精搬运工解释后抬着精煤和铁料往里走，后面一个人拎着鸡笼，鸡在笼子里咯咯叫。
赛娜听见鸡叫的声音，从后院跑出来。
她看见那两只灰花母鸡的眼神变了，不是喜悦，是农户看见好种鸡时那种专业的审视。她绕着鸡笼转了一圈，弯腰看了看鸡冠的颜色和腿的粗细。
“这鸡能下蛋吗？”
搬运工点头：“主管特意挑的，都是正当产蛋期的好母鸡。”
赛娜把鸡笼接过来，脸上的戒备减了几分。
伊莲娜从二楼窗户探出头，看见赛娜捧着鸡笼的表情，叹了口气。
“别被两只鸡收买了。”
赛娜把鸡笼往后院一放，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鸡是无辜的。”
苏璃从柴房走出来，看了看地上的精煤和铁料，又看了看搬运工递过来的礼单。
“你们主管叫什么名字？”
“巴洛。”
苏璃点了点头。上辈子跟这个名字打了好几年交道，知根知底。
“回去帮我传句话。”苏璃把礼单折起来塞进怀里，“以后有废铁、矿砂、旧武器，可以按市价送来。什么时候都行。”
搬运工记下了。
巴洛在商会收到回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
“市价。”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这说明对方懂行情，不是漫天要价的莽夫，也不是白嫖的穷鬼。
按市价交易，意味着可以长期合作，利润稳定，风险可控。
“有意思。”巴洛擦了擦嘴，“以后银杏巷那边有什么动静，不用查太紧，只管供货就行。”
副手领命走了。
消息传到精灵商会的速度比巴洛预想的快。
当天傍晚，塔莉娅让薇尔莉特亲自押了一车基础材料送到银杏巷，包括三种精钢锭、两捆引导针和一箱精灵特产的高纯度木炭。
薇尔莉特把东西卸完，站在院门口，笑吟吟地冲苏璃说：“姐姐说了，这些是给记名学生的入门福利。”
苏璃收货的时候发现，精灵的这批材料，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比地精送的好两个档次。
他把两批材料并排码在柴房墙根，站在中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苏璃感叹，“别人卷，咱收货。”
赛娜端着一盆鸡食从后院过来，瞥了一眼柴房里堆成小山的材料。“你要是能让他们再送点面粉来就更好了。”
苏璃没搭话。
伊莲娜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做新账了。地精送的、精灵送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碳笔在纸上划出两列数字，左边标着“银爪”，右边标着“精灵”。
“如果能让两边持续竞争，原料成本至少能再压两成。”
苏璃在她对面坐下来：“怎么压？”
“很简单。”伊莲娜碳笔一顿，“你每收一次地精的货，就让精灵知道。你每收一次精灵的货，也让地精知道。他们自己会卷起来的。”
苏璃看着她的账本，点了点头。
上辈子伊莲娜是被她爹推到他身边的棋子。这辈子，她自己选了留下来，而且比上辈子更好用。
院子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艾洛诺儿从巷口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跑得鞋都歪了。
“苏璃！”
她跑到石桌前，把纸条拍在桌上，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二阶……考核……提前了。”
苏璃拿起纸条看了一眼。
精灵商会二阶魔锻学徒考核，提前至三日后举行。考核地点：商会总部二楼大厅。
纸条最下面附了一行小字：旁听考官名单。
名单第一行，写着大长老埃尔文的名字。
苏璃把纸条放下。
“老头子亲自来看？”
艾洛诺儿的脸白了一点。
苏璃敲了敲桌面：“那你还在这儿站着干嘛？去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