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送员点头，蹲下来卸货。
赛娜扫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确认没有多余的东西，挥手示意对方走人。
伊莲娜坐在柴房角落的矮桌旁，碳笔在手，一本新开的材料消耗记录册摊在面前。每当苏璃从备料区取出一份材料，她就记一笔。
“精铁三号锭，重一斤四。”
苏璃没理她。
炉膛里的温度已经推到了四阶精铁的软化点。
他把秘银锭送进火中，和精铁并排放置。两种金属在高温下开始渗出极淡的银色光泽，以太在表面形成薄薄的流动层。
剑灵根在体内加速运转，以太透过双臂沿锤柄灌入金属。
第一锤落下。
铛。
清脆的金属音在柴房里回荡。秘银和精铁的边界出现了第一条融合纹。
塔莉娅的眼睛跟着那条纹路走了一遍。“融合角度偏左两度，你要不要修正？”
“不用。”苏璃的锤子已经落下第二击，“偏的那两度是给木芯留的位置。”
塔莉娅的嘴动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锻造进入中段。
胚体成型，精铁和秘银的融合已经稳定。苏璃把活性木芯从铁砧旁取过来，用铁钳夹住，送向胚体中央预留的凹槽。
木芯接触金属的瞬间，出事了。
翠绿色的木质纤维遇到火系以太，像被烫到了一样猛烈收缩。胚体内部的以太流向瞬间紊乱，融合好的秘银层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
“木芯在排斥。”塔莉娅的声音绷紧了。
苏璃的锤子悬在半空。
他盯着那道裂纹，手指在锤柄上捏了两下。
活性木芯是木系以太的载体，天然抗拒火系。这在预料之中，但排斥的强度比他估计的高了三成。
硬灌不行。强行把火系以太压进去只会加剧裂纹扩散，胚体十分钟内就会报废。
“艾洛诺儿。”
风道口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艾洛诺儿的脑袋从侧面的小窗探进来，银发垂在肩头。
“接进来。”
艾洛诺儿把手伸进柴房，掌心按在胚体侧面没被火烫到的位置。精灵血脉的木系以太从她的掌心渗出，像一层透明的膜，覆盖住木芯与金属的接触面。
木芯的排斥反应在三秒内降低了一半。
但代价也很直接。
金属表面的温度透过以太膜灼烧她的手掌，掌心的皮肤迅速发红，起了两道水泡。
艾洛诺儿的手指抖了一下，但没收回去。
苏璃的锤子在这个窗口期落下。
铛、铛、铛。
三击，精准地把木芯压入凹槽最深处。剑灵根引导的自生回路开始在木芯和金属的衔接处蔓延，像植物生根一样自发生长。
“可以松手了。”
艾洛诺儿把手抽回去，掌心的水泡在空气里刺痛。她把手背到身后，咬着嘴唇没吱声。
塔莉娅站在旁边，目光在苏璃和艾洛诺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她活了三百年，精灵魔锻的所有经典配合模式烂熟如流。
眼前这种打法不在任何一本教材里。
苏璃抓住最后的稳定窗口，以太从双臂灌入锤面，一锤接一锤地把自生回路压进胚体核心。
每一击的力度和角度都在变化，像是在跟金属内部的活性结构对话。
最后一锤。
整间柴房的空气震了一下。
铁砧上的胚体表面，暗金色的锻纹从中心向两端展开，和认主短刀几乎同频率地跳动。
苏璃把锤子搁下，退后一步。
胚体的形制已经出来了。
宽刃，长三尺半。刃面厚实，脊线笔直，握柄的位置比普通长剑短一截。
大剑。
塔莉娅盯着那个形状看了五秒。
苏璃自己也看了五秒。
“又是剑。”
赛娜端着一碗排骨汤走进柴房，手里还夹着两张饼。
她的目光越过苏璃的肩膀，落在铁砧上那把还散着热气的宽刃大剑上。
“你这辈子还是逃不过这东西。”她把汤碗搁在铁砧旁边，偏头看了看剑身上流动的暗金纹路，“上辈子也是大剑。”
苏璃接过饼咬了一口。
“由不得我。”
赛娜撇嘴，拿过他的手翻了翻，确认没有新伤，才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
“汤喝完了碗放门口，下一顿两个小时后。”
塔莉娅站在原地，视线从大剑移到赛娜的背影，又移回来。
“你家这后勤……”
“嫉妒？”
塔莉娅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重了两分。
入夜。
苏璃给大剑做最后的淬火处理。冷水接触剑身的瞬间，柴房里升起一层白雾。
雾散之后，暗金色的回路在剑身上完整亮了起来。
银冠城东区，精灵商会值班室里一台感应器的指针猛跳了两下，差点甩出表盘。
值班员趴上去看了一眼读数，脸色变了。
“接近……五阶？”
他去叫人的时候撞翻了椅子。
.........
第二天一早，银杏巷三号院的院门还没开，巷口就堵了四辆马车。
赛娜推开门，先看见的是地上摞了三层的木箱。箱子上的标记她认识一半，不认识的那一半更贵。
“又来了。”
她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伊莲娜！出来干活！”
伊莲娜端着茶杯走到院门口，扫了一眼巷子里的阵仗。
碳笔已经夹在耳后了。
第一批：精灵商会。
六只长条木箱，封条上盖着塔莉娅的私印。里面是文献室更高权限的通行令牌，以及一整套四阶以上回路推演的羊皮卷副本。
箱底压着一封信，埃尔文亲笔。字不多，意思很明确：苏璃先生若有需要，文献室五层以下全部开放，无需预约，随时可往。
伊莲娜把令牌翻了个面，确认上面没有追踪回路，收进怀里。
“实在。”她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第二批：银爪商会。
巴洛亲自站在箱子旁边，高筒帽摘在手里。
“苏大师在不在？不在也没事，东西放下就走。”他递过来一份清单，“高阶矿石全目录，包括自由城邦联盟的三条私矿线路。报价都写在后面了。”
伊莲娜接过清单翻了两页。
“你把私矿线路给我看？不怕泄密？”
巴洛的笑容纹丝不动。“苏大师的朋友，不存在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