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阶魔锻师现场处理王宫大阵，三百年难遇。”她的翡翠色眼睛亮得吓人，“我塔莉娅活了三百二十六年，如果错过这个场面，我死了都不瞑目。”
苏璃靠着门框想了两秒。“你去可以，但是有规矩。”
“什么规矩？”
“到了王都听我安排，不能自己跑到大阵里乱碰。”
“同意。”塔莉娅答得飞快。
苏璃侧身让开。“那进来吧，正好赶上午饭。”
塔莉娅进门的时候，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赛娜端着一盆新出锅的肉汤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塔莉娅，用下巴指了指桌角的空位。
“坐那边，自己拿碗。”
塔莉娅提着工具箱，乖坐下了。
……
第六天傍晚，一辆马车停在了银杏巷口。
车身是低调的深灰色，没有任何商会标志。
但苏璃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巴洛送的——那种地精特有的精密金属铆钉，普通人用不到。
车厢内部铺着厚实的皮垫，四角嵌着恒温晶石，座椅下方有暗格，车顶的减震回路肉眼可见的精细。
赛娜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拍了拍车厢侧板。“结实。”
伊莲娜打开暗格看了看容量，点了下头。
艾洛诺儿试了试座位的软硬，小声说了句“好舒服”。
苏璃走到车头，发现前座下面多了一个扁平的木箱。
打开一看，整一车厢的高等面粉，封口处盖着巴洛的私人印章。
箱子底部夹着一张字条：
“苏璃大人一路顺风。面粉是给赛娜夫人的，与生意无关。”
苏璃把字条看完，折好放进口袋。
“这次巴洛送礼，”他回头对伊莲娜说，“确实挺懂事的。”
伊莲娜从他手里拿过字条，扫了一遍，嘴角微动。“记账，走人情支出。不欠他。”
马车驶出银冠城南门的时候，是清晨五点。
城门守卫远看见那辆灰色马车驶来，还没等车停稳就主动拉开了栏杆。
整个过程没有盘查，没有登记，守卫甚至没敢正眼往车厢里看。
他们认识这辆车。
三天前巴洛主管亲自送来的时候，半个南门卫所的人都被叫出来列队行礼了。
马车出了城门，上官道，慢慢加速。
车厢里，赛娜靠在窗边，膝盖上趴着银。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条肉干，撕成小块往猫嘴里塞。银吃得呼噜呼噜的，肉渣掉了一地。
伊莲娜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方丝帕，目光落在那些猫毛上。
她没有开口，但她的手指在帕子边缘捻了三下。
艾洛诺儿坐在赛娜旁边，默伸手，指尖亮起一层淡绿色的光。
一阵极其微弱的风在车厢底部扫过，将散落的猫毛和肉渣卷成一个小团，飘到暗格口落了进去。
赛娜斜眼看了她一下。“每次都让你收拾。”
“没关系的赛娜姐。”
伊莲娜把帕子收起来，翻开了行程本。她选择不评价。
塔莉娅坐在最后排的加宽座上，膝盖并拢，一本厚厚的记录本摊在腿上。
她的笔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五阶以太的自然外溢半径，大约在三十步左右……车厢内四名五阶共处时，以太场呈现复合叠加态……”
马车颠了一下。
她笔下的“叠”字歪了出去，变成了一道弯曲的墨线。
塔莉娅盯着那道墨线，深吸一口气，把整行划掉重写。
又颠了一下。
“加”字变成了“力口”。
塔莉娅合上本子。
“这条路，巴洛修不起吗？”她问。
赛娜头也没回。“这是官道，不归地精管。”
“那归谁管？”
“没人管。”伊莲娜翻了一页行程本，“王国财政空了三年了。”
塔莉娅闭上嘴，把记录本塞进座位旁的口袋里。打算找个不颠的时候再写。
……
午后，苏璃把那张王宫阵图从暗格里取出来。
他把阵图摊在膝盖上，手指沿着三个泄能口的位置慢慢划过。
这些天他已经反复推演了不下二十遍，但在路上重新看一次，总能从新的角度发现问题。
“三个泄能口的封闭顺序不能同时。”他的手指点在最南端的那个位置，
“如果三个一起打开，以太会在瞬间向外喷射，半径三百步以内的建筑全会塌。”
伊莲娜凑过来看，她的手指点在阵图上另一处。
“这里是王都北城的居民区。如果从南到北依次打开，第三个口的泄放方向刚好对着北城密集区。”
苏璃点头。“所以顺序只能是：先开中间，让能量有一个缓冲；再开北边，引流主方向到皇家原野；最后开南边，残余能量走地下河道。”
“中间那个口打开的时候，以太冲击会不会影响到地面？”
“会。”苏璃比了个范围，“大概半径五十步内的地面会塌陷一层。”
伊莲娜的手指点在那个范围的标注上。“这里是王宫东翼的马厩。”
“塌就塌了，又不是我家的马。”
伊莲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行程本上记了一笔：“现场需提前清空东翼马厩。”
艾洛诺儿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沓草稿纸，上面画着密麻的回路节点。
“如果在打开泄能口之前，先在管道入口布设一组活性缓冲阵列，可以把太的冲出速度降低四成。”
她展开草图给苏璃看。
“先导流，再封口。把野马先圈进围栏里慢慢放，比直接开闸好控制。”
苏璃看着她的草图，手指在关键节点上敲了两下。
“这三个转接点的承载力够吗？”
“单靠秘银不够。但如果用五阶铠甲残片做承载核心……”
“可以。”塔莉娅终于忍不住了，从后排探过头来，盯着那张草图。
“残片的耐压上限远高于秘银，做承载核心绰绰有余。但你这个缓冲阵列的第七层有个小问题，节点间距太均匀了，实际操作的时候以太不会这么听话。”
艾洛诺儿低头看了看第七层，小声嘀咕着什么，拿起笔开始改。
赛娜抱着猫听了半天。
所有人都在讨论导流、封口、缓冲、承载。她一个字都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