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阶往下延伸。
每走一步，墙缝里就有一缕黑红火光亮起，像有人在暗处睁眼。
旧炉巷上方的喧声很快被隔断。
只剩炉火敲击声。
咚。
咚。
咚。
顾清寒走得很慢。
她右肩的契火被冷针压着，可血纹仍贴着骨往里钻。每响一声炉火，她肩头那朵血色丹炉花便跟着亮一下。
沈青禾扶着她，脸色沉得厉害。
“它在对验活炉应声。”
顾清寒声音发冷。
“还差多久入心？”
“半炷香内，若再被牵动一次，就不好说。”
周荒没回头。
“那就让它没机会再牵。”
石阶尽头，是一间低矮小厅。
厅中只有一口半人高的旧炉。
炉身乌黑，炉口嵌着三道血槽，槽旁分别刻着三个字。
根。
页。
血。
炉前悬着一块破木牌。
乙三十六席。
牌面边缘烧焦，背面却有丹王城外库的铜印残痕。
主持执事脸色一变。
“外库席牌。”
顾清寒抬眼。
“旧案卷宗里出来的？”
主持执事喉结滚动。
“只有外库管事能调。”
小厅暗处，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验活价。”
“废根火痕，残页印痕，活证血息，三项至少一真。”
“验活炉跳一息，暗门开。”
“验不过，契火入心。”
顾清寒肩头血纹骤亮。
沈青禾立刻压针，咬牙道：“它把契火接到炉上了。”
周荒看着旧炉，没有动。
他知道对方要什么。
要他交出真残页印。
要顾清寒交出活证血息。
要他的废根火痕入炉，顺势咬住他的灵根。
三条路，哪条都是坑。
顾清寒忽然开口。
“用我的血息。”
周荒转头。
她脸色苍白，却仍平静。
“我中了契火，验活炉会认。”
沈青禾怒道：“它会顺着你的血直接入心！”
周荒道：“不用。”
顾清寒看他。
“你还有假痕？”
“有。”
周荒蹲下，指尖从旧炉底部抹起一层废炉心灰，又捡起乙三十六席牌掉下的一角碎木。
沈青禾递给他一截废丹针。
针尾已经黑透。
顾清寒肩头冷针压出的冷契血痂，也落下一点。
周荒把四样东西放在掌心。
【检测到：废炉心灰】
【检测到：旧席号碎牌】
【检测到：冷契血痂】
【检测到：废丹针尾】
【可变宝方向：替身活价签】
【限制：只能令验活炉跳动一息，不可承载真血息】
周荒眼神一凝。
“转。”
四样废物在掌心合成一枚暗灰小签。
小签正面浮着半个“活”字，背面则是一个模糊的乙三十六席号。
沈青禾立刻闻了一下。
“有活证气，但不是活血。只能骗炉一息。”
“一息就够。”
周荒抬手，将替身活价签投向旧炉。
炉口血槽张开，灰签落入其中。
第一道“血”槽亮起。
旧炉轻轻一跳。
咚。
顾清寒肩头契火随之一震。
沈青禾按住她肩头，丹针青光爆出。
“撑住！”
暗处声音再起。
“活证血息，疑。”
“残页印痕，缺。”
“废根火痕，缺。”
“验价不足。”
旧炉口猛地喷出一缕黑红药雾，直接扑向周荒。
药雾里有验活火。
它不烧衣袍，只钻名签。
周荒袖中残页印微微一热。
验活炉识破了假签。
它要反咬真印。
沈青禾急声道：“它在诱真残页印！别让它碰名签！”
顾清寒咬牙抬令，却被肩头契火反震，半边身子一晃。
周荒一步未退。
他从地上挑起一枚废名签角。
这是旧炉巷里遗落的，早被药雾熏得发灰，上面残着无数失效火痕。
【检测到：失效废名签角】
【可变宝方向：一息残页空壳】
【限制：只能替真印受验一息，验后即碎】
“转。”
废名签角化作一片薄薄灰光，挡在周荒名签前。
黑红药雾撞上灰光。
轰！
灰光表面浮出一道浅淡“辨”字外壳。
没有真火意。
只有空壳。
旧炉猛地一震。
暗处有人轻咦了一声。
就在此时，炉底忽然伸出一道细血线，绕开灰光，直刺周荒掌心。
它要验废根火痕。
周荒眼底一冷。
好狠。
残页印验不出，就验灵根。
他若动源火残印，万法溯源就会暴露。
他若不动，血线会钻入灵根，逼出废根本源。
顾清寒低声道：“退。”
周荒笑了一下。
“退了，价就被他们定了。”
他抓起炉边一撮被烧空的押炉灰。
那是无数假价码被验废后留下的残渣。
【检测到：押炉废价灰】
【可变宝方向：反验炉灰】
【限制：只能反照验活炉来源一息】
“转。”
押炉灰散开，反扑向炉底血线。
血线一顿。
下一瞬，旧炉背后的墙壁上，浮出一个淡淡印记。
城主府外库。
旧案卷宗。
乙三十六席。
还有一枚极浅的掌印。
主持执事脸色惨白。
“外库管事印！”
顾清寒立刻强撑着抬手，执法令寒光只开半寸，却精准拓下那枚掌印。
她闷哼一声，肩头契火又往心口逼近半分。
沈青禾怒道：“你还动令！”
顾清寒咬牙。
“证不能丢。”
暗处沙哑声音骤冷。
“坏规矩。”
旧炉血槽同时亮起。
根、页、血三槽并燃。
替身活价签被压得咔咔作响，眼看就要碎。
沈青禾脸色发白。
“它要强验三真！”
周荒盯着旧炉，忽然将寒片中的血丹拍卖令碎痕往前一压。
“你们不是要活证入价吗？”
“那就先认自己的令。”
血丹拍卖令碎痕浮出。
活证入价。
废根优先。
残页印为引。
旧炉里的血火猛地一僵。
拍卖令碎痕与验活炉同源。
这一息，炉不能不认。
周荒抓住机会，将替身活价签压入炉口正中。
咚！
旧炉跳了一下。
不是剧烈燃烧。
只是一息跳动。
墙上血字缓缓浮现。
验活价，过。
乙三十六席，准入。
顾清寒肩头契火却没有熄灭，反而又亮了一瞬。
墙上继续浮字。
第三道验活价已收。
下一价，魁首席。
三宗丹会终场。
残页真影归属。
沈青禾脸色骤变。
“他们把拍卖线接回丹会终场了！”
顾清寒声音发冷。
“想拿魁首席定残页真影归属。”
暗处沙哑声音低低一笑。
“没有丹会魁首，进不了真正拍卖席。”
“废根若想拆局，先去夺魁。”
旧炉巷尽头，黑色石阶继续下沉。
一扇暗门缓缓开启。
门内不是拍卖场。
而是一排空席。
第三十六席上，摆着一只黑色炉牌。
炉牌背面，刻着一个外库管事的姓氏。
许。
主持执事脸色彻底白了。
“许管事……”
话未说完，炉牌忽然碎成黑灰。
黑灰中，只剩一道血色箭痕，直指丹塔终场方向。
周荒收起寒片，看着那道箭痕。
“先夺魁首。”
“再掀拍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