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将领纷纷抱拳。
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李世民此刻展现出的气度，足以让他们心服。
换成寻常帝王，得知自己人在千里之外，皇位却没了，怕是早已阵脚大乱。
李世民只失神了片刻。
随后，他将所有情绪都变成了战意。
这一点，没人不服。
李世民回到沙盘前。
“松赞干布的大军已经抵达白石岭外。”
“谁去诱敌？”
话音落下。
高坡上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所有将领同时向前冲了一步。
“太上皇，臣去！”
“让末将去！”
“臣熟悉凉州地形！”
“末将麾下都是轻骑，最适合诱敌！”
李世民看着一群争得面红耳赤的将领，嘴角抽了一下。
太上皇三个字，他们倒是叫得越来越顺。
一名郎将挤开身边同僚。
“太上皇，让臣去吧！”
“武德四年，臣曾为您牵过马！”
旁边一人当场将他撞开。
“牵过马算什么？”
“虎牢关一战，臣替太上皇挡过箭！”
另一名将领怒道：“那支箭最后明明射在了盾牌上！”
“盾牌也是老子举的！”
“你就是站得近！”
“放屁！”
十几名将领很快吵成一团。
诱敌是危险差事。
稍有不慎，几千兵马便会被吐蕃主力吞掉。
可在如今的大唐军中，危险等于军功。
战死等于复活。
若能因功成为黄金天兵，便是一步登天。
李世民抬手揉了揉眉心。
以前让将领诱敌，得反复权衡谁最忠勇。
现在倒好。
不抽签都压不住。
“够了！”
李世民一声怒喝。
众将同时闭嘴。
“抽签。”
张阿难不在军中，李靖便亲手裁出十几张纸，将其中一张写上“诱敌”二字。
纸团投入头盔。
众将依次伸手。
片刻后。
侯正初展开纸条。
看清上面的字，他猛地仰头大笑。
“哈哈哈！”
“老子的仙缘来了！”
周围将领脸色同时黑了。
李世民指向沙盘。
“侯正初，朕给你五千轻骑。”
“从白石岭西侧出击，连打三阵，再向狼牙谷撤退。”
“第一阵要胜。”
“第二阵要僵。”
“第三阵才能败。”
“败得太快，论钦陵不会信。”
“退得太整齐，论钦陵也不会追。”
侯正初收起笑容，低头看向地形。
“臣明白。”
“臣会让吐蕃觉得，他们是咬住了臣。”
李靖在旁补充。
“诱敌最难的不是退。”
“是让敌人看见吃掉你的希望，又始终差最后一口。”
“你只有五千骑。”
“论钦陵一旦全军压上，你撑不了多久。”
侯正初点头。
“臣会留下三支接应队伍，每退十里换一次马。”
“若吐蕃分兵包抄，臣便以强弩破其侧翼，再故意丢下辎重。”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记住。”
“朕要的是敌军进谷，不是五千具尸体。”
侯正初抱拳。
“臣领旨！”
就在这时，一尊金甲天兵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黄金重甲落在山坡上，脚下碎石四散。
“陛下！”
“吐蕃大军已经拔营！”
“前锋三万骑，距离白石岭不足三十里！”
天兵停顿了一下。
“松赞干布亲自在军中。”
李世民握紧横刀。
“来得正好。”
“侯正初！”
“臣在！”
“出发！”
.............
侯正初领着五千轻骑出发时，不像是去诱敌送死。
更像是去抢功。
“老子先走一步！”
侯正初翻身上马，朝身后的大营方向扬起马鞭，咧嘴大笑。
五千骑兵齐举刀。
没有悲壮。
没有诀别。
这群人笑得跟去赶集一样。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战死不是结束。
是开始。
太子殿下能让死人变成黄金天兵。
死了，就有机会飞天。
有机会长生。
有机会成为大唐天庭的一员。
这他娘的是送死吗？
这分明是走后门的捷径！
大营里没被选上的将士们看着五千骑兵远去的背影，一个个脸色发苦。
“操！短签没抽着！”
“侯正初那狗东西，运气怎么这么好？”
“你别急，主力冲锋的时候咱照样能立功。”
“可诱敌的危险大啊，危险大功劳才大！万一战死了直接变天兵..........”
“闭嘴，越说越眼红。”
李世民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去的骑兵，嘴角微抽搐。
以前出征，诱敌的部队走时是什么场面？
壮士一去不复返。
将军百战死。
沉默、肃杀、妻儿泪送。
现在呢？
这帮人跟中了彩票似的。
“药师。”
李靖上前一步。
“臣在。”
“朕是不是老了？”李世民目光复杂，“他们连死都不怕了，朕还能拿什么驱动他们？”
李靖沉默片刻。
“太上皇不必忧虑。”
“他们不畏死，是因为信太子殿下。”
“而太子殿下是您的儿子。”
“归根结底，这份信，还是落在李唐皇室头上。”
李世民听着，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
白石岭西侧。
侯正初按照部署，以五千骑兵分三次接触吐蕃前锋。
第一阵，他选了吐蕃最松散的一支千人队，直接冲阵凿穿。
杀得干净利落。
吐蕃前锋将领论赞婆接到消息时，只当是小股唐军试探。
“追！”
第二阵，侯正初故意放缓节奏，与追上来的三千吐蕃骑兵纠缠了半个时辰。
打得有来有回。
不分胜负。
论赞婆加派五千人。
第三阵。
侯正初“力竭”。
他丢下辎重，丢下旗帜，带着剩余骑兵向狼牙谷方向且战且退。
败得很真。
阵型散了。
骑兵掉队了。
甚至有几匹战马横倒在路上。
论赞婆看着前方溃逃的唐军，嘴角勾起笑意。
“唐军精锐不过如此。”
他传令全军追击。
消息传到中军。
松赞干布亲自来了。
“论赞婆说唐军只有几千人？”
“是，赞普。唐军不堪一击，已经在溃逃。”
松赞干布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唐那位皇帝御驾亲征，兵力不过十万。”
“我有十五万铁骑。”
“今日，我要在这片高原上告诉全天下..........吐蕃，不惧大唐。”
他拔出金柄弯刀，指向前方。
“全军压上！”
“我要亲手俘获唐皇！”
十五万吐蕃大军如潮水般涌入狼牙谷。
浩荡荡。
旌旗遮天。
马蹄震动大地。
吐蕃将领们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刚才连败唐军的战果让所有人都飘了起来。
队形越来越松散。
前军拉出去十几里。
后军还在山口慢悠悠地行进。
中军更是散成了一团。
贵族们甚至开始讨论，俘虏唐皇之后该如何分配战利品。
没有人注意到。
两侧山脊上，数万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