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传音落下。
整座长安的李唐宗室，全都动了起来。
河间郡王府。
李孝恭正在翻看吐蕃战报。
脑海中忽然响起李承乾的声音，他立刻站起。
“陛下召集宗室家宴？”
旁边的王妃疑惑开口：“可是为了太上皇凯旋？”
“不像。”
李孝恭放下战报。
“若只是庆祝大捷，不会特意让所有宗室携妻女子嗣前往。”
“立刻更衣。”
“把府中孩子全部叫来。”
任城郡王府。
李道宗听完传音，眉头轻轻皱起。
太和宫家宴。
还要求所有人不得缺席。
这绝不是小事。
他没有耽搁，当即带着家眷出府。
吴王府。
李恪正在整理全国义务教育的规划。
听见李承乾传音，他立刻放下毛笔。
“备车。”
“去太和宫。”
不到半个时辰。
一朵朵祥云从长安各处升起。
宗室王侯携家眷登上太和岛。
没有得到云驾的宗亲，等待着。
太和宫前的白玉广场很快站满了人。
李道宗、李孝恭最先赶到正殿。
二人整理衣冠，跨过宫门。
刚走进大殿，他们便看见了坐在上首的两名女子。
李道宗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窦皇后身上。
那张脸，他永远不会忘记。
李道宗少年时便随李渊起兵。
当年窦氏还活着时，曾多次照顾李氏宗族中的晚辈。
虽然眼前的窦皇后年轻得不像话，可眉眼、神态，没有半分变化。
另一边李秀宁正站在柴绍身旁。
腰背挺直。
眉目英气。
更不可能认错。
李孝恭也僵在原地。
“太皇太后？”
“平阳公主？”
大殿瞬间安静。
后方刚进门的宗室纷纷抬头。
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李道宗回过神。
他快步上前，双膝跪地。
“臣李道宗，拜见太皇太后！”
“拜见平阳公主！”
李孝恭紧跟着跪下。
“臣李孝恭，拜见太皇太后！”
“拜见平阳公主！”
其余宗室终于反应过来。
大殿中顿时跪下一片。
“拜见太皇太后！”
“拜见平昭公主！”
声音传出正殿。
站在殿外的年轻宗室面面相觑。
太皇太后？
平阳公主？
这两位不是早已去世多年了吗？
李道宗抬起头。
他看着窦皇后真实的样子，声音都在发颤。
这可跟之前的天兵天将不一样啊！这是有肉身的啊！
“娘娘，您真的还阳了？”
窦皇后轻轻点头。
“是高明将我救了回来。”
李道宗转头看向李承乾。
众人重新整理衣冠。
正式行礼。
这一次，所有人先朝坐在龙椅上的李承乾跪下。
“臣等拜见九霄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转向李渊。
“拜见无上皇！”
再向长孙无垢行礼。
“拜见太后娘娘！”
最后，众人才转向站在一侧的李世民。
“拜见太上皇。”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点头。
“平身。”
李秀宁站在窦皇后身边，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她眉梢轻轻一挑。
果然有意思。
所有人都将李世民放在了最后。
李秀宁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正好也看向她。
姐弟二人目光交错。
李秀宁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李世民立刻移开目光。
他太了解这个姐姐了。
李秀宁露出这种笑容，绝对没想什么好事。
“太皇太后。”
李道宗仍旧有些激动。
“您能重新还阳，实乃我李唐之福。”
“若天下百姓得知，必会举国欢庆。”
窦皇后摇了摇头。
“今日只是家宴。”
“先不惊动天下。”
“我离开太久，只想先看看家中之人。”
李承乾赞同地点头。
“阿婆说得对。”
“今晚不谈国事，也不谈天庭。”
“只论亲情。”
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李渊那些分封在外、如今恰好留京的儿女，终于陆续赶到。
荆王李元景走在最前面。
后方跟着汉王李元昌、徐王李元礼、韩王李元嘉、彭王李元则、郑王李元懿、霍王李元轨、虢王李凤、道王李元庆、邓王李元裕、舒王李元名、鲁王李灵夔、江王李元祥、密王李元晓以及最年幼的滕王李元婴。
年长者带着王妃与子嗣。
尚未成婚的几位年轻亲王只带了随从，并没有胡乱凑出妻室。
紧接着。
李渊那些已经出嫁的女儿也带着驸马、子女进入大殿。
长沙、襄阳、房陵、九江、庐陵、南昌、安平、淮南、淮阳、丹阳、临海、馆陶、安定、常乐等公主依次现身。
算上李秀宁，足足十九位公主齐聚太和宫。
李唐宗室从未像今日这般齐全。
众人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殿中情况，便先向李渊跪下。
“儿臣拜见父皇！”
十五位皇子。
十九位公主。
声音整齐地响彻大殿。
李渊坐在窦皇后身旁，下意识挺直腰板。
“都起来吧。”
窦皇后却没有动。
她看着下方乌泱泱跪着的一大片人。
又看看其中几名年纪只比李承乾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亲王。
最后，她缓慢转头，看向李渊。
李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窦皇后眯起眼睛。
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些，都是你的孩子？
李渊轻咳一声。
“阿窦。”
“你离开的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窦皇后没有说话。
她又看了一眼下方。
十五个儿子。
十九个女儿。
后面还有一群孙辈、外孙辈。
整座大殿差点都站不下。
李渊端起茶盏，试图掩饰尴尬。
茶盏送到嘴边，他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水。
李世民站在旁边。
先前被母亲冷落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嘴角疯狂上扬，最后实在没能忍住。
“噗！”
李世民直接笑出了声。
李渊猛地瞪向他。
“二郎！”
“你笑什么？”
李世民立刻板起脸。
“朕没笑。”
“朕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阿耶子嗣兴旺。”
李渊的脸彻底黑了。
窦皇后却缓缓点头。
“确实兴旺。”
她的语气很平静。
李渊握着空茶盏的手开始冒汗。
窦皇后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走茶盏，放回桌案。
“四郎。”
“等家宴结束。”
“你留下。”
“给我好好讲讲，这些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李渊身体一僵。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笑得肩膀直抖。
下一刻。
窦皇后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二郎。”
李世民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也留下。”
“玄武门的账，我们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