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比任何人都期待。
窦皇后、长孙无垢和李渊也留了下来。
李秀宁刚刚复活时使用过的莲叶已经移到灵池边缘。
池水恢复平静。
两座新的玉台搭在水面上,专门用来放置碧藕化生后的肉身。
“高明。”
李世民忍不住开口。
“克明当年病逝。”
“你重塑肉身时,能不能让他年轻一些?”
“最好恢复到三十岁左右。”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
“你是想复活杜如晦,还是想抓一个壮年宰相回来干活?”
“都有。”
李世民回答得十分坦然。
“年轻些,身体好。”
“身体好了,才能多替大唐做事。”
窦皇后看向灵池。
“高明。”
“让死者复生,会不会伤到你?”
“阿婆放心。”
李承乾将碧藕放在玉盘中。
“塑造肉身需要六个时辰。”
“过程虽然麻烦,却不会伤到朕。”
“只是这种碧藕生长在五行小世界的灵脉上,数量不多。”
“不能随意使用。”
窦皇后点头。
“那便好。”
“救人重要。”
“你的身体更重要。”
李世民站在旁边,也跟着点头。
“阿娘说得对。”
“高明若是觉得累,今日只复活克明便是。”
李承乾眉梢轻挑。
“老师不复活了?”
“可以明日再救。”
李世民面不改色。
李纲虽然也是名臣。
但在他心里,终究比不上杜如晦。
李承乾懒得搭理他。
就在这时。
王德从外面小跑进来。
“陛下。”
“魏国公房玄龄、赵国公长孙无忌、郑国公魏征求见。”
李承乾轻轻点头。
“让他们进来。”
“奴婢遵旨。”
王德转身传召。
片刻后。
房玄龄捧着一只旧木匣走进后殿。
长孙无忌与魏征跟在后面。
三人跨过殿门,第一眼便看见了灵池边的两截碧藕。
房玄龄呼吸一滞。
他快步上前,将木匣交给身旁内侍,随后直接跪下。
“臣房玄龄,叩谢陛下复活克明之恩!”
长孙无忌紧跟着跪下。
“莱国公乃大唐开国重臣。”
“陛下不忘旧臣,逆转生死,实乃千古未有之圣君!”
魏征同样躬身行礼。
“陛下以仙法复活贤臣,并定下英灵复生之制。”
“此举不仅救一杜如晦。”
“更是为大唐历代忠良,留下一条重归人间的道路。”
“臣代天下忠义之士,拜谢陛下!”
李世民站在旁边。
嘴巴一点点张开。
不对。
这件事情不对。
复活杜如晦,明明是他先提的。
若不是他在早膳后开口,高明今日根本没有想到克明。
结果房玄龄进来以后,一句没提他。
长孙无忌也没提。
就连魏征,都把这件事情提升到了天下忠义之士的高度。
功劳全落到高明身上了。
他这个提议的人,一点都没沾上。
“咳!”
李世民重重咳了一声。
房玄龄三人依旧低着头。
李承乾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
“朕复活杜公,是因为大唐需要他。”
“也是因为他的功绩足够。”
“你们不必如此。”
房玄龄站起身。
他眼圈仍旧发红。
“陛下。”
“无论因为什么,克明能重回人间,皆是陛下天恩。”
“臣与克明相交多年。”
“日后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陛下今日之恩。”
“咳咳!”
李世民又咳了两声。
这一次声音更大。
长孙无忌终于转过头。
“太上皇身体不适?”
李世民脸色发黑。
“朕身体很好。”
“那您为何一直咳嗽?”
“朕……”
李世民停顿片刻。
“朕只是觉得,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三人同时看向他。
房玄龄眼中带着疑惑。
“何事?”
李世民脸更黑了。
还装?
这三个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复活克明,是朕先向高明提的。”
李世民背起双手。
“若没有朕开口,你们现在能站在这里等他复活?”
房玄龄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李承乾。
“陛下,可有此事?”
“确实是阿耶先提的。”
李承乾点头。
房玄龄立刻转身,向李世民行了一礼。
“多谢太上皇提醒陛下。”
提醒?
李世民眼角跳了一下。
他本来是提议。
到了房玄龄嘴里,怎么就变成提醒了?
长孙无忌也跟着行礼。
“太上皇与莱国公君臣情深,令人动容。”
魏征最后拱了拱手。
“太上皇能记挂故臣,实属不易。”
“但真正施展仙法、重塑肉身之人,终究是陛下。”
李世民沉默了。
很好。
他说一句。
三个人一人堵一句。
最后一算。
主要功劳还是高明的。
他依旧只分到一点“记挂故臣”的情分。
李渊站在旁边,看得满脸笑容。
“二郎。”
“你又不会仙法。”
“难道还想让房玄龄跪下来喊你圣明?”
李世民冷哼一声。
“朕没有那么想。”
窦皇后轻轻笑了笑。
“你若没有那么想,何必咳那么大声?”
“阿娘。”
李世民一本正经地开口。
“儿只是觉得,做人不能忘本。”
“他们感谢高明,儿没有意见。”
“但顺便感谢儿一下,也不过分吧?”
李承乾嘴角一抽。
这话还真像他能说出来的。
长孙无垢忍着笑,上前替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衣袖。
“二郎的功劳,我们都记得。”
“还是观音婢懂朕。”
李世民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房玄龄将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常服,一枚私人印章,还有几份杜如晦生前留下的奏疏。
“陛下。”
“这些都是克明的遗物。”
“臣保存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用它们将克明唤回人间。”
房玄龄拿起最上方的一份奏疏。
纸张已经泛黄。
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这是克明病重前写下的最后一份奏疏。”
“他当时已经无法下床。”
“仍旧在劝太上皇整顿选官之制,莫让关陇贵族垄断朝堂。”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接过奏疏。
手指在熟悉的字迹上停留片刻。
“克明……”
“你当年没做完的事,如今高明已经做到了。”
“世家再也压不住寒门。”
“天下百姓都能免费读书。”
“女子也能入学。”
李世民将奏疏轻轻放回木匣。
“你回来以后,亲眼看看吧。”
王德也在此刻捧来另一只木盒。
“陛下。”
“新昌县公李纲生前留在东宫的讲义、戒尺与官印,都已取来。”
李承乾走到灵池边。
两截碧藕缓缓飞起,分别落在玉台之上。
李承乾抬起右手。
阴阳之间的壁垒开始震动。
灵池四周温度骤降。
房玄龄呼吸变得急促。
李世民也死死盯着前方。
“招魂引魄!”
阴风卷过水面。
两道半透明的魂魄从虚空中缓缓凝聚。
左侧之人面容清瘦,神色沉稳。
正是莱国公杜如晦。
右侧之人须发皆白,手中还保持着握住戒尺的动作。
李纲的魂魄刚刚凝实,便抬头看见了身穿金色帝袍的李承乾。
他沉默片刻。
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戒尺。
“太子殿下。”
“你怎么连龙袍都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