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夫拉着黄包车奔跑。
石铁山和『冬瓜』则是各自骑了一辆洋车子跟随。
「组长。」『冬瓜』低声道,「我刚才看了一眼,敌人已经搜查到十九号了。」
「别回头看。」石铁山沉声道。
『冬瓜』嗯了一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石铁山眼眸一缩,他看到前面十字路口那里,来了一夥人。
这夥人有巡捕陪同着,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冬瓜。」石铁山说道,「你骑快点,护送『泥鳅』和『扁头』去贝当区。」
「队长,你呢。」『冬瓜』脸色一变。
石铁山的长相太有特徵了,如果被敌人看到,是要出大事的。
「别管我。」石铁山沉着脸说道,「快走,我自有办法。」
『冬瓜』看着石铁山。
「走!」石铁山说道。
『冬瓜』一咬牙,蹬着洋车子骑开了。
石铁山看着『冬瓜』和两个黄包车一起走远,他没有继续往前骑,而是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曹大哥。」吴尘疑惑的瞥了一眼,然後眼中一亮,他走到曹安民身边说道,「那个人,那个人看到我们过来就躲进巷子了,那人的侧脸我看了一眼。」
他满眼都是兴奋,「有点像你们说的那个,那个像女人。」
「真的?」曹安民皱眉问道,「弄错了,影响了搜查,你担得起吗?」
「我,我没看清。」吴尘吓了一跳,然後想到这是立功的好机会,一咬牙,「曹大哥,是不是那人,去查一下就知道了啊。」
「行吧。」曹安民点了点头,「先别声张,我们三个过去。」
说着,他冲着『跟屁虫』使了个眼色。
「这……」吴尘有些犹豫,对方应该是有枪的,他们三个过去,这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
「你懂个屁。」曹安民敲了敲吴尘的脑袋,「三个人抓住要犯,和一夥人抓住要犯,哪个功劳大?」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这是什麽!」
吴尘一咬牙,点了点头。
曹安民嘴巴里咬着菸卷,和另外一个手下打了声招呼,让此人带人继续在街面搜查,自己带着『跟屁虫』和吴尘朝着不远处的巷子走去。
……
石铁山面色阴沉,皱起眉头。
他印象中这个巷子是通往雷米路的,但是,他骑着洋车子拐进来後,却发现是一个死胡同,一堵墙挡在了巷子尽头。
也就在他掉转洋车子车头,准备往回出去的时候,便听得了杂乱的脚步声。
石铁山苦笑一声,这是要栽在这里了?
然後,他的眼眸变得坚定且果决。
他将洋车子丢在路边,压了压帽檐,朝着巷子口走去,右手则不着痕迹的摸向了後腰位置。
「就是他!」吴尘跑在前面,正好看到一个人从巷子里往外走,「站住。」
石铁山立刻拔枪,就要扣动扳机。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愣住了。
他看到这个当先出现的特务的身後跟着的那个人,突然从後面捂住了那人的脖颈,同时拔出了匕首,在那人的脖颈用力一割。
他的手指贴着扳机,没有扣动。
「刘太吉?」曹安民将吴尘的屍体缓缓放下,他看着石铁山,问道。
「阁下是?」石铁山依然没有放松警惕,问道。
「『跟屁虫』,去帮刘先生一把。」曹安民朝着身後说道,然後他指了指墙壁,「翻过去。」
石铁山深深地看了曹安民一眼,然後点了点头,「多谢。」
曹安民咧嘴笑了,他将手中的匕首递了过去,「劳驾,帮忙处理了。」
石铁山接过匕首,点了点头。
在『跟屁虫』的帮助下,石铁山爬上了高高的那堵墙,他骑在墙头,看向地上的屍体,然後从墙头跳下。
「安民,这家夥怎麽办?」『跟屁虫』指了指地上的屍体说道。
「开枪啊。」曹安民说道。
说着,他从腰间拔出毛瑟短枪,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扣动了扳机。
砰!
砰砰砰!
曹安民连续开了三枪。
『跟屁虫』也拔出短枪,开了两枪。
然後他看到曹安民跑到了墙壁前,试图爬上去,却是失败了。
「还愣着做什麽,帮忙啊,那家夥跑了。」曹安民朝着『跟屁虫』骂道。
「哎哎哎。」
枪声惊动了附近搜查的敌人。
小笠原弘最先带人赶到,他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曹安民在『跟屁虫』的帮助下,刚费力地爬上了墙头,人此时此刻正骑在了墙头上呢。
而就在巷子里,还躺着一具屍体。
……
突然的枪声,将章家驹、方既白以及巡捕房的魏大岭等人也惊动了。
魏大岭刚刚接到了上边的命令,要求他配合特高课的人搜查,但是有一个要求,如果抓到人,要控制在巡捕房,不能让特高课把人带走。
「什麽情况?」章家驹带人跑进了巷子里,气喘吁吁问道。
「组长。」曹安民已经从墙头上下来了,他哭丧着脸,「吴尘说要查一查这个巷子,我不放心,就带着『跟屁虫』过来了。」
「这小子腿脚快,走在前面。」他指了指地上吴尘的屍体,说道,「也就前後脚,我们进来就看到吴尘倒在地上,那人像是猴子一样飞一般就爬上了墙头。」
「你就不会开枪?」章家驹气坏了,直接骂道。
「开枪了。」『跟屁虫』在一旁说道,「那人嗖的一下就跳下墙头了,根本没打中。」
「废物。」章家驹气得不行了,踹了曹安民一脚,骂道。
「是刘太吉吗?」方既白在一旁开口问道。
「估摸着是。」曹安民点了点头,「看到半张脸,确实长得漂亮。」
魏大岭带着巡捕,他铁青着脸,命令手下勘察现场。
「章组长,你的人开枪了。」他走到章家驹的面前,沉声道,「这违反了政治处的规定。」
「我的人死了。」章家驹铁青着脸,指着地上的屍体说道,「我的人死了。」
「那我管不着。」魏大岭冷哼一声。
小笠原弘没有理会章家驹与巡捕房的争执,他站在墙头下,仔细研究。
「田中。」他扭头对田中见也说道,「你助跑,看看能不能爬上这堵墙。」
「哈衣。」
田中见也後退了一段距离,然後发足狂奔,助跑後试图攀登墙头,却是失败了。
「这不对劲。」小笠原弘摇摇头说道。
「小笠原君,哪里不对了?」章家驹不再理会魏大岭,走过来问道。
「章组长。」小笠原弘指着墙头对章家驹说道,「田中在中学的时候是运动健将,他刚才做了试验,人不可能在不依靠外界工具的情况下爬上这堵墙。」
然後他指着墙壁上的脚印,说道,「这是有人在下面托着,爬上去的。」
「那是『跟屁虫』在下面托着我,我爬上去追敌人的。」曹安民挤过来,说道。
他诅咒发誓,「组长,这是真的,那个刘太吉就像是猴子一样,嗖的一下就爬上去了。」
说着,他指了指『跟屁虫』,「『跟屁虫』也看见了。」
「是的,组长。」『跟屁虫』猛点头,「那人就那麽嗖的一下就上去了,我和安民都看傻了。」
小笠原弘看着曹安民,目光闪烁。
「小笠原君,章组长。」方既白在一旁,思索着说道,「我听话本里讲,有那些江洋大盗会飞檐走壁,说不定……」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当然,那是话本,话本。」
「飞檐走壁?」小笠原弘盯着墙头看,若有所思。
「你们做什麽?」曹安民突然指着巡捕大声喊道。
巡捕正擡着吴尘的屍体,似是准备将屍体带走。
「章组长,按照规矩,发生了此等命案,这屍体我们要带走送验屍。」魏大岭冷冷说道。
「不行,屍体不能带走。」曹安民喊道,他看向章家驹,咬牙切齿说道,「组长,是我办事不力,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带走吧。」章家驹沉着脸,打断了曹安民的话,他看着魏大岭,「魏巡官,屍体可以交给你,不过,我的人遇害了,这个案子巡捕房必须给一个说法。」
「此事我会向长官汇报的。」魏大岭打了个哈哈,朝着手下一挥手,「我们走。」
「小笠原君,章组长,那我们?」方既白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摇了摇头,看向两人说道,「还要不要继续搜查?」
「还搜什麽,人都跑了。」章家驹没好气说道。
小笠原弘也是面色铁青,一摆手,带着两个手下径直离开了。
「收队。」章家驹阴着脸说道。
方既白看了一眼墙头,也摇摇头跟着章家驹等人离开了。
他的心头现在有很多问号。
墙头上有很多脚印,其中一个被覆盖的脚印,他有些眼熟,直觉告诉他那是石铁山的脚印。
那麽,问题来了,石铁山的这个脚印是有问题的:
这并不是助跑後飞檐走壁灵巧上去的那种脚印,更像是被人助跑後,又被人托举後蹬上去的脚印。
……
「巴格鸦洛!」
「愚蠢!」
「无能!」
整个办公室都充斥着福山英治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福山英治确实是非常愤怒。
得益於胡大勇的检举,他们抽丝剥茧获得线索,最重要的是,此次是特高课在暗,敌人在明处,敌人根本不知道特高课已经在逐步接近他们了。
可以说是『优势在我』,他都在期待着成功抓捕刘太吉,并且顺藤摸瓜将这夥对己方威胁极大的特务处团夥一网打尽的功劳了。
却是没想到,人确实是发现了,但是,在这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能让人跑了。
「福山组长。」章家驹面露惭愧之色,上前一步,「此事责任在我,都已经发现了敌人了,却让敌人溜走了,是我部的责任。」
「你确实是足够愚蠢。」福山英治目光阴冷,「你的人,愚蠢,无能。」
「是。」章家驹低着头。
「为什麽没有通知我?」小笠原弘直接发难,他质问章家驹,「为什麽只有三个人去那个巷子?为什麽不通知其他人包抄过去?」
「小笠原君。」章家驹苦笑一声,解释道,「事发突然,是吴尘说了那个巷子没人去搜查,他要过去看看。」
他对小笠原弘说道,「我问过了,这还是曹安民很谨慎,连忙带人过去的,要不然,吴尘一个人过去了,死在那里都不会这麽快被发现。」
「而且。」章家驹摇摇头,「我後来仔细分析了,那个刘太吉躲在那里,他应该是对路况不熟悉,不知道那是死胡同,当时正准备翻墙逃跑。」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我的人跑来向我汇报,乃至是向小笠原君喊支援,也是来不及去围追堵截的。」章家驹说道。
小笠原弘没说话,只是面色阴沉的盯着章家驹看。
「温桑。」福山英治看向方既白,「你来说说。」
「组长。」方既白思索着,斟酌了一下用词,「章组长有一点说的没错,这个刘太吉应该是不熟悉路况,他不知道那是死胡同,不过这人身手敏捷。」
他对福山英治说道,「刘太吉能翻墙直接跑走,这也确实说明我们的抓捕机会转瞬即逝。」
章家驹看着方既白,露出一抹感激之色,他也没想到这温炳章竟然能为自己说句公道话。
「身手敏捷?」福山英治皱眉思索,「也就是说,这个人真是会飞檐走壁?」
他看着方既白问道,「真的有这样的人?」
「属下也只是听话本里有讲过,现实中并未接触过,更没有见过。」方既白想了想,「组长,青帮那边有不少江湖人,这些人中不乏奇人异事,可以问问他们。」
福山英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组长。」田中见也思索着,忽而说道,「在帝国有不少忍者,武艺高强的忍者也是具备这种飞檐走壁的能力的。」
听到田中见也这般说,福山英治点了点头。
「现在,有一个问题。」他环视了众人,「刘太吉突然逃窜,我想知道,这是否意味着消息走露?」
说完,他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众人。
一时间,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压抑和沉闷。
小笠原弘则冷笑着看着章家驹,他就是觉得章家驹不可靠,而这次是章家驹的人没有抓住刘太吉的,而换个角度来看,这是否可以解释为是章家驹的人放走了刘太吉的?